《陳雷文選》

| | || 轉寄

虎姑婆

1

美國加州南部這個所在氣候熱,koh定定有地動,所以台灣人來chia tòa攏會慣勢。Los Angeles本地免講,tī四圍附近親像Irvine這個所在,tō真chē台灣來ê移民tī hia作生理食頭路。

Tī hia大家攏知影陳太太Lily,因為台灣人中間,伊ê厝tī好額人區,koh上蓋大間。陳太太翁tī台灣作特種布料ê製造,內銷兼外銷,不止成功有thàn錢。幾年前來Irvine買一間大厝,hō͘某kap二個kiáⁿ tòa,家己台灣美國來來去去,一年幾擺,tō是咱所講ê太空人ê生活方式。不而過陳太太一個人tī美國顧kiáⁿ實在是真盡心。關於這點,kap伊tòa上近ê黃太太Rosa tī代誌發生了後mā是按呢講,實在m̄是伊ê錯誤。Hit個大漢查某kiáⁿ Jessie 12歲,ta̍k日去學校攏用車載,近近a mā m̄甘hō͘伊行。Hit個細漢查甫ê Michael才5歲,猶未去學校,mā是車出車入,chhōa伊去學siû水,學phiⁿ-ia-no͘h,學sńg電腦。Koh有一點,kap陳太太有熟悉ê人攏知影,伊真注重gín- a ê語言教育。不時kā人講:“咱gín-á 來tī chia,家己ê話m̄ thang hō͘ bē記得。”M̄-kú陳太太講ê「家己ê話」,事實m̄是家己ê話,tī厝內伊kap gín-á 攏講hit lō中國話,罕得講英語,正經家己ê台灣話是chēng tī台灣tō真少teh講ah。又koh ta̍k禮拜六攏一定ài駛成點鐘ê車,chhōa gín-á去中文學校學中文。

也tō是這個原因,陳太太Lily chhiàⁿ佣人hit時有kā黃太太講:“成好運,chhōe著這個韓太太會曉講國語,順續教阮Jessie kap Michael。” 黃太太講:“Ah你tī厝裡m̄是攏家己有teh教?” 陳太太講:“無仝lah,咱che thái有算!人講he才是正港ê國語。咱gín-á hīⁿ空利,beh學tio̍h學hit款標準ê。” 黃太太bat kap韓太太講過話,聽無啥有,上海腔足重ê。

韓太太Nancy kap陳太太Lily差無幾歲,tú好足愛講話。伊kā陳太太講,伊kap翁攏是上海某大學畢業ê。翁是電腦工程ê博士,日時上班,伊家己一個tī厝裡無聊,所以出來chhōe代誌bóng作。陳太太本人是台灣家職畢業ê,hō͘伊講一下,家己soah pháiⁿ勢,薪水tō算khah koân hō伊,khah粗重ê mā pháiⁿ勢叫伊作。

有一項陳太太上放心ê,tō是韓太太看起來真疼gín-á,特別是Michael上愛chhōe伊chhit-thô。伊kā陳太太講,看著Michael tō想著伊tī中國ê kiáⁿ。僥倖真久以後才知影,韓太太講chiah chē話ê中間,tō是kan-na這句話上蓋實在。伊the̍h相片hō͘陳太太看,成實一個查甫gín-á,kap Michael平chē歲,又koh生作足仝面,雄雄看分bē出來。陳太太想,伊按呢kap細kiáⁿ分開chiah hn̄g,m̄知外苦心。莫怪看著Michael,tō bē輸看著家己ê kiáⁿ,心內十分同情伊。Hit年聖誕節,買衫、買鞋koh買gín-á chhit-thô ê汽車,仝款ê chhoân二份,一份hō͘ Michael,一份hō͘韓太太寄轉去中國hō͘ in後生。


2

舊曆過年了後hit暗、無想著台灣電話來,講陳先生車禍出事,著傷入院,等teh beh開刀。陳太太急kah規暝無睏,隔轉日韓太太來,聽著這個代誌,mā tòe伊急,講:“你緊轉去看恁翁。” 陳太太講:“Jessie ài讀冊,Michael無人顧,beh按怎?” 韓太太安慰講:“作你去,免煩惱。Gín-á kap厝我替你顧。” 陳太太想講韓太太gâu疼gín-á,看起來人也實在實在,tō講:“按呢我轉去,看一下tō轉來。” 韓太太kā伊講:“你一chōa路hiah hn̄g轉去,陳先生開刀ài人照顧,上無mā tòa二禮拜,等到出院才轉來。” Koh講:“Chia ê代誌你放心,我kā你顧。有啥事拍電話聯絡tō是。” 陳太太急beh去看翁,the̍h二千kho͘先交hō͘韓太太作厝內所費,一直kā伊萬事拜託soeh多謝。韓太太一手the̍h錢,一手kā陳太太giú--leh:“老實講,咱平平是中國人,鬥相工是應該ê。” 講kah有頭koh有尾,有影koh有跡,陳太太心內真hō͘伊感動,講:“咱中國人上有人情味。” 吩咐Jessie kap Michael乖乖聽阿姨ê話,媽媽liâm-mih tō轉來。Hit日家己一個坐飛機轉去台灣。

過來韓太太規日來tī陳太太hia,替伊顧gín-á看厝。陳太太ta̍k日拍電話轉來,gín-á歡喜kā叫:“媽媽,阿姨煮ê成好食。” 陳太太koh kā韓太太萬事拜託soeh多謝,講陳先生已經手術二擺,猶未好勢。韓太太kā伊安慰:“作你放心,阮翁下班了mā有專工來看。免急,陳先生好勢才轉來。”

那知拜一hit日,Jessie放學轉來,厝裡無半人。想講大概阿姨chhōa小弟出去,liâm-mi tō會轉來。等到天beh暗,猶無看人。Pak肚iau,冰箱內面chhun半罐牛奶,thîn來lim。Choān電視來看,he電視teh作Halloween ê鬼故事,像咱台灣ê虎姑婆會食gín-á。Jessie愛看鬼á 故,bih tī房間內看,驚kah腳手尾冷ki ki。Liâm-mi外面天暗暝摸,大厝內面gín-á家己一個,概成厝腳壁角攏有鬼,怪聲sīⁿ-soāiⁿ叫,驚kah擋bē tiâu,拍電話叫台灣ê媽媽。陳太太雄雄接著電話,聽Jessie teh khàu,驚一tiô,kan-na知影是阿姨kap小弟無轉來,無頭也無尾,趕緊拍電話hō͘黃太太,拜託伊專工去看māi。黃太太kap黃先生透暝駛車chông去,可憐一個gín-á khàm tī被kó͘內面,驚kah嘴唇烏綠bē講話。

黃太太kā Jessie chhōa轉去厝裡,隔轉日koh來陳太太hia巡,mā是看無人。Lú想lú m̄-tio̍h,去警察局報案。警察講,無夠36點鐘,猶bē使報失蹤。結果koh等一日,去kā登記在案,大人gín-á二人。失蹤ê大人kan-na知影叫作韓太太Nancy,講話上海腔,無電話號碼,也無地址。警察kā黃太太吩咐,tòa厝裡等,若有人拍電話來,馬上kā通知。按呢koh等二日,無消息。陳太太台灣電話一直khà,急kah chhoah頭鬃。尾a bē等得,kā翁放tī病院,家己一個又koh坐飛機轉來Irwin。一看,成實Michael無去ah,kā Jessie lám tiâu leh,驚kah m̄敢放開。因為伊tī台灣時常有聽人講,gín-á hō͘人綁票,hō͘人掠去thâi ê代誌,無想著來美國也會有。警察安慰伊,講若是綁票beh愛錢,應該早tō有電話來ah。

黃先生ta̍k日駛車替伊四界問四界chhōe,bē輸青盲ê teh碰壁,碰無出路。Taⁿ按呢當teh想無步,才發現厝內Jessie kap Michael ê護照攏無去,金á手只、phoa̍h-liān mā phâng去。Koh去報警,警察想bē曉,若是beh愛錢,金á 、護照偷the̍h去賣,是按怎連gín-á也chhōa去?按呢二禮拜過去,二個月過去了…,無半滴消息… 。陳太太ta̍k日駛車四界去,tī路- -裡、tī mall內面,遇著人tō問,the̍h Michael ê相片hō͘人看。到尾a,連暗時也去厝邊隔壁kā人lòng門,問人有看著Michael無?附近ê人攏會瞭解同情伊,知影伊家己gêng心食罪。…若無伊kā Michael放 leh,家己轉去台灣,…若無伊轉去hiah chē日,…若無…、若無…,Michael tō bē無去lah。


3

二年後tī NewYork Bronx所在,有一個查某人chhōa一個查甫gín-á去小學一年級,報名作Michael Chen,kap這個查某人有熟悉ê人攏知影,伊ê翁叫作錢強,翁某攏tī中國城餐館作工,kan-na這個gín-a。但是攏無人知影,二年前伊按加州坐飛機ê時,身軀邊有一個五歲ê查甫gín-á,叫作Michael。這個gín-á乖乖tòe伊一路飛來到中國上海,落飛機了tō無人koh再看著伊。三日後,查某人坐飛機離開上海來美國,身邊原在有一個查甫gín-á,kap Michael仝面平大漢,手裡掠一隻細隻汽車teh sńg。這個gín-á m̄-bat出過門,m̄-bat坐飛機,一路問東問西。Beh過關以前,伊ê老母一直kā吩咐:“會記得,你ê名叫作Michael。”

結果Michael Chen hō͘人騙去中國,放sak tī hia,後來怎樣咱m̄知影。是m̄是tī中國hō͘人賣去作kiáⁿ?是m̄是hō͘人賣去作路裡ê乞食,像咱tī 香港ê街á 看會著斷腳斷手ê gín-á teh分錢?抑是早tō hō͘人滅口消跡去?Che一直攏無人調查出來。總是tī南加州Irwin kap Los Angeles附近,he天氣熱koh定定有地動ê所在,陳太太Lily不時the̍h伊ê相片問過路人,敢有看著Michael?二冬、三冬、幾偌冬ah,猶koh日日按呢teh chhōe無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