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陳雷文選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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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麗世界

伊phak tī土腳ná chhê,若一隻近視ê四腳水雞,面tu tī電視頭前,tòe紫薇小姐ná唱「愛你愛到chia,咱已經無相欠,枉費一場青春夢,…牽你ê雙手,m̄願kā你放,m̄甘看你目kho͘紅,…」 這日下晡,南都電台kha-la-o͘-khe比賽,chia ê歌伊攏會曉唱。Kap緣投--ê規日關tī房間內,叩應聽唱歌,上蓋歡喜。紫薇唱soah,節目主持人勇哥講:「各位觀眾朋友,請大家kā伊批分。歡迎電話khà--來,先報你ê大名。」敏智早tō電話mo͘h tī pak肚邊,khà入去講:「我是鐵人。」這個「鐵人」tō是伊家己號ê叩應ê名。電台ê人攏bat--伊,知影「鐵人」是“殘障”,雙腳bē行,雙手也無啥好勢,又koh目睭內障霧霧,看bē真清楚。見若伊叩應入--來,勇哥tō刁治工kā觀眾特別介紹。這個「鐵人」雖然“殘障”,人真勇敢,意志是鐵拍--ê,mā真gâu唱歌。勇哥問:「多謝鐵人。Tú-chiah這位紫薇小姐唱了有贊--無?」「真贊,真贊。」「Ah你beh kā注幾分?」「100分!」這個紫薇小姐看--起-來無紫也無薇,hit個名m̄知按怎號--來-ê?上無beh 50--a,hâ一領phòng裙紅phà-phà,bē輸穿一枝大枝雨傘thí開開,khàm到腳頭u。頭毛電作一球,若鳥á作一個siū tī hia,頭殼頂pa̍k一隻chio-chió,歡喜敬禮:「多謝鐵人,多謝大家。」敏智講:「這條歌,我mā會曉唱。」勇哥講:「按呢敢會使請鐵人唱一擺,hō͘大家欣賞?…來,各位觀眾,請欣賞,鐵人唱…初戀夢。」音樂tō tân,敏智kā電話tu tòa嘴邊,ām-kún giú直直,大聲tō唱:「愛你愛到chia,咱已經無相欠,…當初有chiù-chōa,bē tàng來照希望,…只有笑笑假輕鬆,若提起思念hit個人,青春ê戀夢化作一枝白頭鬃。…」ná唱ná拚汗,有聽著緣投--ê teh叫:「贊!贊!」雄雄頭殼烏暗hîn,腳手bán ân,規身軀kiù筋kho̍k-kho̍k chùn,目睭仁吊koân,tō m̄知人--a。

M̄知昏去外久,hīⁿ空內人teh叫:「贊!贊!」還魂過--來,tō是緣投--ê khiā tī電視頂teh hoah。佳哉kā伊叫醒。褲底tâm chiuh-chiuh,才知影koh再羊hîn發作chhoah尿。頂禮拜mā一擺,無力thang爬sóa,phak tòa土腳等,外面漸漸落暗,車聲lú吵,koh無外久,阿母市á菜賣soah tō會轉--來。

聽著有人開門,khàng去房間門口大聲hiu:「阿母,褲tâm--a。」阿蘭袋á khǹg--leh,入來房間看,僥倖--a,土腳tâm lok--lok,規房間ê尿味,這日天氣hip,窗á koh無開,罵伊:「Ah你門關tiâu-tiâu是teh創啥?!kan-na熱mā死!」緣投--ê tī電視頂叫:「贊!贊!」「贊!贊啥?…贊你ê死人!」阿蘭kā hat,伊tō tiām--去。The̍h褲來換,thǹg-pak-theh,kā敏智kap緣投--ê吹電風。

Koh來soah m̄叫m̄講話。敏智想講,是m̄是hō͘人罵,心情bái?唱歌hō͘伊聽,soah顛倒害,起嗽兼làu屎,m̄食也m̄ lim。無幾工tō khōng腳翹倒--落-去,一kho͘死giān-giān。阿蘭kā死鳥á the̍h出去tàn pùn-sò,房間內chhun敏智家己一個,想無伴,beh唱歌,khà電話去電台,kā勇哥講:「我beh唱歌hō͘緣投--ê聽。」勇哥問:「緣投--ê是啥人?」「我ê ka-lēng,伊昨hng死--去。伊上愛聽歌。」「按呢真無彩。Che ka-lēng kap你外久--a?」「Beh十外冬--a。」「按呢真傷心。…Ah你beh唱tó一條歌?」「<我beh想你>。我家己寫--ê。」「Hai,各位觀眾朋友,鐵人beh唱<我beh想你>,hō͘伊ê朋友緣投--ê。」敏智唱:「…你是我ê影,我是你ê伴,…咱2人相陪,…你講話,我唱歌…唱歌hō͘你聽。…你是我ê形,我是你ê影,咱二人相tòe,…你會飛,我bē行,咱等候…等候hit一工,好天…好天出去外口行。…」

暗頭á有人送鳥來,tō是觀眾朋友經過電視台送hō͘敏智--ê。有giap一張kha-lo̍h,寫講:「鐵人,我是張明光。這二隻鳥hō͘你作伴。我ê阿母講,chit-má ka-lēng攏chhōe無。」敏智khà電話去電台,kā張明光說多謝。一個查某人叩應入--來,講伊是張明光ê老母,hit二隻十姊妹是張明光飼--ê,in明光12歲,mā是坐輪椅。

這對十姊妹tī籠á內m̄叫也m̄食。敏智想,是m̄是teh想厝無伴?鳥籠á拍開放--出-來,唱歌hō͘ in聽。He鳥m̄聽歌,跳起leh窗á口tō飛--出-去。仝這時陣,概成雄雄房間內有一個物件也tòe鳥á飛--出-去,bē輸大地動厝崩--去,規間房間tâi tī土腳底,暗眠摸目睭無看,hīⁿ-á無聽。自來m̄-bat有過這種龜怪ê khi-mo͘-chih,全世界chhun伊一個人hit款ê生份孤單。

Phak tī土腳一晡久無tín動,才koh聽著電視tân,tú好teh放保力達ê廣告。Hit個百貨公司ê小姐,長頭毛,薄衫短裙,雙手抱一罐保力達,嘴角菱角笑,講話ùn著蜜,七月荔枝當sai-nai:「保力達,顧肝保腦上價值,老人gín-á第一好,查甫查某蓋有力!…我愛保力達,你愛保力達,…大家來lim保力達!」這個保力達廣告,伊上愛看,見若看著保力達小姐,bē輸lim著二罐保力達,規個人tō攏有力。爬土腳去gia̍h電話,khà入去南都,kā勇哥講:「今á日是特別日。」「啥物特別日?」「我ê查某朋友生日。」「恭喜!恭喜!…請鐵人介紹一下,你ê女朋友。」「伊女中畢業。Chit-má tī新光三越食頭路。」「Ah恁是按怎熟sāi --ê?」「百貨公司遇著相bat --ê。」「成實有緣tō會來相會。…恁熟sāi外久--a?」「Beh 2 冬--a,今á日伊生日,我beh送伊一個禮物。」「你beh送伊啥物禮物?」「我唱一條歌送--伊。」「多謝鐵人。你beh唱tó一條歌?」「我唱<愛來愛去>。」「來,咱南都ê聽眾朋友,請欣賞鐵人唱<愛來愛去>,送hō͘伊ê女朋友作生日。」

「Tu-lu,Tu-lu,Tu-lu,有人為著情,打扮súi-súi,想著心愛hit個人笑微微,…mā有人為著情得勇氣,愛這個天使注該tō是你。…」目睭kheh--起-來,有一個查某gín-á khiā tī伊面前,té衫薄裙,身koân 165公分,體動56公斤…。Ná唱肩頭ná輕鬆,心頭lú歡喜,外口車聲來來去去,這個無êng滿足ê美麗世界,漸漸,漸漸落暗--來。

「夭壽--a,電視頂按呢亂亂chōaⁿ!…愛來愛去,愛你ê死鬼á !…你ê查某朋友生日!…Taⁿ好--a,你是teh起khong-khám hioh?」Hit暗阿蘭大聲kā罵,因為厝邊菜頭嫂有看電視叩應,敏智唱歌kā查某朋友作生日,刁治故來問阿蘭:「恁敏智無簡單neh,tiâng時也交一個查某朋友?…莫怪--lah,少年家緣投á sàng。」阿蘭問:「Tó一個查某朋友?」「Ai-ioh,你m̄知?愛來愛去hit個。…今á日生日,恁敏智唱歌hō͘伊。」夭壽死gín-á,恁pē beh 60--a,也m̄-bat生日kā恁pē唱一條歌!Taⁿ這個死查某gín-á…」「阿蘭--a,tiâng 時beh娶新婦?…咱厝邊帖á tio̍h會記放--一-張。」正khau倒siah,阿蘭pháiⁿ勢面紅,煩惱面青,受氣面烏,轉來罵敏智tú-siàu。你這個死gín-á,電視頂kā恁pē烏吐白吐,畫la-liân,成實bē見bē笑。你這扮,也bē照鏡看māi,…連一隻ka-choa̍h to免想,啥物查某朋友,愛來愛去作生日!。」Tiām-tiām據在老母罵,一大堆念soah,才應:「Che是秘密,你m̄知。」門tō關--起-來,bih tòa房間choān電視,又koh保力達teh廣告,…老人gín-á第一好,查甫查某蓋有力,…伊tòe leh唱,我愛保力達,你mā愛保力達。

Chit-má咱社會進步,有設一個「殘障日」,來照顧破相(siùⁿ)ê人。所以南都這日專工派車來載敏智kap阿蘭去電台。南都黃董事長親身歡迎,kap in上電視,現場宣佈,鐵人當選今年度「南都最熱心觀眾」。今á日「殘障日」,南都beh送鐵人一個特別ê禮物。請勇哥sak--出-來, 一台金siak-siak全新ê電動輪椅,四個lián-á圓圓,一個坐位爽爽。勇哥抱鐵人坐輪椅,教伊用手駛。一手pan--leh,he輪椅tō lu來lu去,頭前後壁,正旁倒旁,滑溜溜無聲無說,bē輸teh lu冰,攏m̄免人sak。阿蘭歡喜kah nâ喉that--起-來,bē講話。過--來敏智家己駛輪椅出門,lu chia lu hia,駛緊駛慢,自由自在,m̄免人陪。阿蘭tī輪椅後壁pa̍k一枝竹chhôe á lò-lò長二人koân,頂面結一個紅色三角旗。沿路駛,he chhôe-á tō沿路hàiⁿ,旗á iāⁿ-iāⁿ- 飛。過大路,人kap車看著,攏會細字先讓伊過。這日駛來到東寧路口,tō是咱東區鬧熱ê所在,車lìn-lòng 行,人ia̍p-ia̍p是。Tī hia teh想無,beh買一罐保力達,m̄知ài ùi tó一旁去?想beh問--人,看著一個少年查某gín-á,電頭鬃,踏koân屐,薄衫té裙,khiā tī路口看來看去,概成teh等人。Koh龜怪--a,嘴ná念頭ná tìm,見若車駛--過,伊tō kā ia̍t手。過路人ùi伊身軀旁過,目尾使--一-下,頭殼gia̍h koân-koân,目睭掠直直,khi-khi kho̍k-kho̍k向前行,概成刁治beh hō͘人知,in攏無看著伊。Hit個查某gín-á,頭殼kho̍k-kho̍k tìm,目睭se̍k-se̍k看,嘴--裡cha̍uh-cha̍uh念,概成四kho͘圍攏無人,kan-na伊一個,thǹg 光光 tī hia。

Lu óa--去,有聽著伊teh講:「…日本--lah,…日本買tō有,…泰國m̄-bat去,…」敏智問伊:「小姐,借問--leh,…」查某gín-á講:「少年--ê,來,…hō͘麗君kā你敬--一-杯,…」現現目睭大大蕾有teh看,目神chhāi-chhāi 無tī hia,概成無看著伊。敏智應:「我bē曉lim酒。」一隻烏頭á Bian-juh駛--過-來,停tī路口等紅燈。伊tō kā ia̍t手:「A-li-ga-to͘h,…hái,…o͘-ne-gai si-ma-suh,…hái …」敏智問:「小姐,你teh chhōe啥人?」查某gín-á gī-gī笑:「少年--ê緣投á sàng,…你是beh kā我灌hō͘醉是--無?…麗君海量lim bē醉,…」用手去拭面,胭脂hôe kah hô͘-sà-sà。敏智pháiⁿ勢,輪椅倒退lu beh走。查某gín-á kā hoah:「…yo͘ like?…Ok?…yo͘ like?…」伸手beh kā giú。

想攏無這個查某gín-á是啥人?伊ê名敢是麗君?為啥物khiā tī hia ia̍t手?隔轉日,好奇koh駛輪椅去hia看。原在khiā tī路口,kô͘胭脂,薄衫té裙,嘴--裡se̍h-se̍h念,無êng teh ia̍t 手。連續3、4工攏仝款。到尾--a,概成也小寡會認--得-a,路口看著敏智輪椅竹chhôe-á搖,紅旗á hàiⁿ,也tō ia̍t手 :「…少年--ê緣投á sàng,你是beh kā麗君灌hō͘醉是--無?… yo͘ like?…」原在,過路人攏無看--著也無聽--著,青青cho̍h-cho̍h ùi hia過。

M̄-kú事實in有看--著,也有聽--著。因為車禍了後,真chē人按呢解說,in攏真確實,是這個siáu查某先看著對面hit枝竹chhôe-á ló-ló長,紅旗á tōng-tōng hàiⁿ,雄雄chông--過-去;in有看--著,mā有聽--著,伊teh叫,he,少年ê緣投á sàng,…對對衝紅燈,tú好車chông--過-來cheng--著。菜頭嫂mā kap人chèⁿ,講伊mā有看--著,m̄是車m̄-tio̍h,查某gín-á刁工--ê,刁治故chông去hō͘車tōng。Chia ê問題,一人講一款,taⁿ也無tàng去對chi̍h--a。報紙、電視報一大堆,南都mā有hip相--出-來。這個siáu查某,to也生作有súi。有人講,kan-na看相bē準。Té衫薄裙,頭殼後khok一大堆血,tò͘著頭鬃,流--過-來,kian tī pit chōa ê點á膠路面。

敏智kā旗á pak掉,關tī房間內,幾lōa工無出--去,電視也無開。家己專心聽麗君講話,少年--ê緣投á sàng,… 你beh kā麗君灌hō͘醉是--無?…m̄知為啥物,伊beh khiā tī hia ia̍t手?總--是伊chit-má知影,hia ê過路人,目睭掠直直,概成攏無看--著,m̄-kú攏有看--著。大概kap伊仝款,無去想--著,有一工,雄雄beh衝紅燈,hō͘車tōng。

Hit個龜怪ê khi-mo͘-chih,親像地動厝崩--去,kā伊ê ām-kún束ân-ân,tâi tī土腳底bē喘khùi,全世界chhun伊一人,無聽--著也無看--著。電話gia̍h--起-來khà叩應,講我是鐵人,我beh唱歌。「今á日你beh唱tó一條歌?」「<愛來愛去>」「多謝鐵人。Ah最近好--無?」「Mā是真無êng。我ê查某朋友ta̍k日下班攏來陪--我,駛輪椅去公園散步,…阮chia這個公園chit-má花開足chē。」伊hit個美麗世界,不時真chē公園攏teh開花,無限季節,隨時想--著tō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