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陳雷文選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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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beh hō͘恁知

雄雄身軀通電,腳手麻--一-下,頭殼內大聲hoah:「擋車!…緊擋車!…」真知tō beh出代誌,已經bē赴--a。Tú衝過十字路,車tō cheng--來,ùi巷á口chông--出-來,無顧看,tú-tú好pâng --一-下chiⁿ著車尾。幹!新牽車tō食pōng,今á日注衰。

這個少年家,紳士hái-kat-á頭,西裝tiàu ne-khu-tai,行óa來會失禮。佳哉車kha-chhng-phóe細細khê一chōa,無大傷害。量其大約,參詳賠四千kho͘準算。龜怪--a,看tō斯文斯文,thái見若óa--來,bē輸teh吹冷氣,畏畏chhìn-chhìn,強beh起雞母皮。Kā看,目kho͘烏烏thap-thap,目仁thó͘-thó͘ pok-pok,概成niau-á目bih tī暗間teh當niau鼠。是tó一tah kò-樣têng-tâⁿ,kap人無仝?Kan-na有一個奇怪ê特感,khah想to想無,規日上班攏bē清彩。

Chēng細漢tō有這款奇怪ê特感,老母講伊大金嘴,「未卜先知」。厝--裡姊妹三個,伊上大漢,kan-na伊會曉。身軀通電,腳手麻--一-下,按呢tō知--a。八歲hit時,半暝夢著阿媽來kah被,講:「幼真--a,你乖乖,阿媽beh轉--來-去。」透早起--來,kā阿母講:「阿媽轉--去-a。」老母罵伊大金嘴,che話m̄通烏白講。幼真應:「阿媽講--ê。」雄雄才會記--得,ai--ioh,家己昨暗mā夢--著,阿母衫穿súi-súi,頭毛loa̍h齊齊,眠床頭吩咐:「菊--a,我taⁿ beh來--去。」趕緊入去房間巡,老母83,好勢好勢,目睭kheh-kheh,無代無誌睏睏á已經過身--去-a。也是按呢佳哉,hit年29暝,菊--a無êng teh煮大頓,幼真講:「阿母,m̄免煮chiah-chē。」菊--a講:「今á日29暝,大家煮chheⁿ-chhau。」幼真講:「阿爸kap阿兄無beh轉--來。」半信半疑,拍電話去店--裡問,無人接。拜託厝邊明--a駛車去chhōe。僥倖,tō是cheng著電火thiāu péng車。趕緊車去病院,險險bē赴救兩條命。所以菊--a學hō͘人聽,這個gín-á生成kap人無仝,未卜先知大金嘴。

下班等來到厝,藝芬khiā tī門外teh等--伊。「阿姊,你chín才轉--來?」「Ah你m̄入--去,khiā tī chia teh等啥?」藝芬tō是二姨ê查某kiáⁿ,ùi高雄來台北上班beh一冬--a,kap伊公家稅這間a-pha-to͘h 。In二姨講,tòa作伙khah省,也通相照顧。「阿姊,我m̄敢入--去。」「M̄敢啥?」「內面有聲…」「啥聲?」「便所聲…便所有聲…」「Ai-ioh,ná有啥!阿英--lah。我tō有kā你講--過,若有聽著便所lìn-lòng叫,m̄免驚,mài chhap--伊。阿英bē kāng--人。」門開tō kā e--入-去。

這個少年查某阿英chēng in搬--來tō有tī chia,m̄知伊ê名,chhìn-chhái kā伊號作阿英。定定便所內吵,有時châng水,有時唱歌。另外猶一個細漢查甫gín-á,上愛房間內pin-pòng走,mā是m̄知影名,叫作Boy。幼真kā表小妹吩咐:「作你mài chhap--in。In bē kāng--人,m̄免驚。」藝芬問:「阿姊,是按怎kan-na你有聽--著。我攏無?」幼真應:「阿姊身軀通電,你無聽--著-ê,阿姊tō有聽--著,你無看--著-ê,阿姊tō有看--著。」Ai-ioh-ôe,che阿英m̄ tō若像魔siûⁿ-á?人講魔siûⁿ-á有好--ê也有pháiⁿ--ê,好--ê叫作魂,pháiⁿ--ê叫作鬼。Che阿英kap Boy,阿姊講bē kāng--人,kap人仝款,應該tō是好--ê,m̄是鬼,按呢家己安慰,tō khah m̄驚。Ná知這日下班轉--來,家己一個,第一回聽著便所lin-lin-lòng-lòng,soah m̄敢入--去。

半個月無事,藝芬來勞保局上班滿一年,幼真講:「來,我請--你。」chhōa去「麥當勞」慶祝。一粒雙料漢堡咬tī嘴--裡,才注意著隔壁桌hit個少年,紳士hai-kat-á頭,西裝tiàu ne-khu-tai,對對tō是hit日kap伊tōng車hit個。身軀通電麻--一-下,無m̄ tio̍h--lah,細聲kā表小妹講:「Hit個,你看。」藝芬使目尾lioh--一-下,面骨骨,目kho͘烏烏thap-thap,目仁thó͘-thó͘ ,bē輸bih tī暗間ê niau-á目,講:「Bái-kê-kê!阿姊,你beh叫我看,mā kéng一個khah ian--ê。」幼真講:「看hō͘真,這個,伊tō是你ê翁。」藝芬罵:「你是teh講啥?大金嘴,…這個,我一世人透底m̄ bat看--過。… 」

一禮拜後,下班轉--來,見著阿姊tō罵:「攏mā是你這個大金嘴!」幼真問:「你今á日遇著伊?」結局hit日勞保局來一個新手--ê,siàⁿ-siàⁿ tō是hit個「bái-kê-kê」ê少年家,kap伊仝出納組。「我講--過-a。注定--ê。啥物名?」「陳天佑」「無m̄ tio̍h,tō是伊--lah。」話講soah,雄雄便所水又koh lin-lòng叫。

這個陳天佑雖罔無明星hit牌ê看頭,to也斯文斯文,對人有禮,辦代誌有頭有尾。有機會tō來chhōe藝芬七tāⁿ八tāⁿ,有講有笑,明明對伊有hit個意思。Taⁿ查某gín-á你to 知,上驚好意,bē堪得人po-so。這個天佑--a,嘴nōa kiáu tiⁿ-tiⁿ,好話哺爛爛,不時來kap伊thi-thi tha̍p-tha̍p kho̍k bē soah。漸漸、漸漸,he人tō lú看lú也bē bái。這個藝芬--a,一粒青春ê心,若棚á頂ê菜瓜花pha̍k著日,un-un-á,un-un-á也tō開。無外久熱--人過了,hit日kā幼真講:「阿姊,你講了無m̄-tio̍h。這個tō是我ê翁。」作伙chhōa轉去高雄見pē母,tō掛手chí訂婚。

了後越jú鬧khah厲害。不時房間pìn-pòng走,便所水lìn-lòng叫,koh有救護車hīⁿ-ho͘ⁿ hīⁿ-hoⁿ風螺tân bē soah。幼真hō͘ in吵kah擋bē tiâu,受氣便所門拍開tō beh kā罵。第一回,頭一擺,面對面khiā直直,白蒼蒼,sán-pi-pa,lò-lò-lò,moa一領睏衫闊lòng-lòng,長頭毛烏mà-mà,散iā-iā。雙手kā頭毛póe開,ai-ioh-ôe,白死殺,kan-na空空一個面框,無鼻無嘴無目睭。一直念:「…我m̄是自殺--ê,…我m̄是自殺--ê,…你m̄通聽in烏白講。…」He聲bē輸鐵枝路火車頭teh擋車,ki-ki叫…想beh kā問,hu̍t--一-下koh無--去。

幼真kā藝芬講:「這個阿英,伊m̄是自殺--ê。」「人害--ê?」「冤枉死--ê。」Taⁿ慘--a,人講冤枉死--ê會來報冤討債。這個阿英,是魂抑是鬼?Lú想lú畏,心內青chhìn。隔日上班,問天佑:「你khah早敢有交一個查某朋友?」「我m̄是有kā你講--過-a?」「你有kap伊訂婚無?」「有--a,我有kā你講--過-a。」「尾--a按怎soah--去?」「Che…che…我mā有kā你講--a,尾--a,…尾--a,…伊自殺。」藝芬雙手拳頭母gîm ân-ân,冷ki-ki。「為啥物自殺?」「悲憂症,醫生看足chē攏醫bē好。」「伊按怎自殺--ê?」「吞藥á。…規罐吞--落-去…家己一個關tī便所,in老母市á轉--來看--著,便所水lìn -lòng叫,叫救護車hīⁿ-ho͘ⁿ hīⁿ-ho͘ⁿ,已經bē赴--a。」「Ah你--leh?…你tī tó?」天佑--a無歡喜,強beh起變面。「我teh作兵。…Tú好放假轉--來。」「伊…伊啥物名?」身軀起ka-冷-sún,m̄敢問,tok強問…「淑英…阿英…阮大學仝班,in tau kan-na生伊一個。」雄雄畏寒phi̍h-phi̍h-chùn,起雞母皮,頭殼會hîn,hīⁿ-á ki-ki háu,抱心強beh吐。Tō是已經二個月月經無來,有身--a。

In koh驚koh歡喜,m̄敢講hō͘表姊知影。Tō按呢kap天佑趕年底結婚,搬--出-去。過--來便所tō tiām--去。M̄-kú定定聽著阿英teh唱歌:「火車已經到車站,…阮ê心肝漸漸重,…看人歡喜來接親人,…阮是傷心來相送,…無情--ê…無情--ê…無情--ê…」

過一個外月,hit暗藝芬雄雄轉--來,面皮青sún-sún,目睭紅ki-ki,嘴唇烏綠綠,moa一領睏衫闊long-long拖土,kā幼真講:「…阿姊,我m̄是自殺--ê,…你m̄通聽伊烏白講,…」幼真坐tī房間teh看電視,驚一tiô,腳手通電麻--一-下…tú好這時電話giang,阿姨ê聲ki-ki叫,ùi高雄拍--來-ê:「…你緊去kā看--一-下!藝芬--lah,佑--a tú-chiah電話來,…講藝芬食m̄-tio̍h藥á,規罐吞--落-去,m̄知人……hioh--lah,救護車車去病院…」這時便所門oâiⁿ--一-下家己開,阿英khiā tī hia teh照鏡,手--裡牽一個細漢查甫gín-á,2,3歲á。「我m̄是自殺--ê,…你m̄通聽伊烏白講…」雄雄oa̍t頭過--來,第一回看著伊ê面,真súi ê少年查某ê面,抹胭脂、畫目眉,若ang-á。Phīⁿ-kóng teh流血,下hoâi一chōa細細chōa ê khî,一直念:「…我無beh食藥á自殺,…我pak肚已經2個月--a,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