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陳雷文選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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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ì帽á ê人

Hit個惡夢已經來幾lōa擺,這chām khah chia̍p。龜怪--a,伸手去摸,he頭毛tō一枝一枝lak了了,變作完全ê禿頭。驚一下醒--來,身軀猶teh拚chhìn汗。趕緊peh起來照鏡,電火拍開,好得佳哉,一簇花花,猶koh tī hia。細字用手去so,好勢好勢,一枝一枝在在,tī頭殼心hia。Koh算一擺,攏總原在156枝,一枝無減。攏是阿玉á可惡,平時m̄-bat kā鼓勵,顛倒攏teh kā phí-siùⁿ:割chhun ê久菜尾,koh發也m̄成物--lah。也是有影,kā看,he毛ta̍k枝黃酸黃酸,bē死bē活。不而過伊有堅持,已經進入嚴重危機ê階段,這個最後防守ê戰線,絕對bē使失敗。

Tī伊面頭前,無人愛講『禿頭』這二字,kan-na in妹婿lò腳昌--a敢講,因為昌--a家己有禿頭:「無啥--lah,若是禿光光,作一頂假--ê來tì tō是。」Ná講tō伸手去摸頭,家己ê假頭鬃ni--起-來:「你看!」一tè薄薄--a,bē輸桌布用siuⁿ久無換。Hit粒頭殼光光若金瓜,hô͘-sîn hioh--起-lih tō會滑--落-來,一枝毛to無。在昆旭--a看--來,昌--a按呢光頭hiàn-hiàn, bē輸一kho͘人thǹg光光,khiā tī新光三越大門口hō͘人看thiòng--ê。「我無像你,我無禿頭。」昆旭--a應。「你無禿頭?!木--a,泉--a,來,恁攏有看--著。昆旭--a,你帽á thǹg起來hō͘大家看!」激kah昆旭--a擋bē tiâu,帽á thǹg--落-來,ná比ná hoah:「che...che...che chiah chē,m̄是頭毛是啥?!」一簇花花,bē輸割chhun ê久菜尾。

大概阿玉á拍長途電話kā政雄tâu:「恁老pē頭毛落beh了--去。」政雄驚老pē頭殼無毛受風寒,舊年昆旭--a 69歲生日ê時,專工ùi美國寄這頂帽á轉--來,吩咐講:「這頂帽á有Pete Rose親手簽名。」這個Yankee ê球手tī美國上出名,昆旭--a m̄ bat--伊。M̄-kú聽後生ê口氣,無輸美國總統簽名。Ùi hit時起,人去到tó位,帽á tì到tó位。頭無離帽,帽無離頭。阿玉á對野球無看重,罵伊:「日時也tì,暗時也tì,hit粒頭beh hip hō͘生菇。」其實雖罔無愛野球ê人,看著hit頂帽á,外觀mā是真chhio-iāⁿ。規頂khóng色,一個帽á舌長長若鴨嘴,頭前紅字一個N,一個Y,tō是正港ê New York Yankee野球帽。

Lò腳昌--a beh嫁查某kiáⁿ進前,阿玉á早tō kā昆旭吩咐:「你去hō͘請,作大舅坐大位。千萬m̄通失人ê禮!」結婚hit日,tī台南大飯店請桌,鬧熱chhih-chhah。連hit個市議員林有信mā有去。昆旭--a這日作大舅坐大位,tiau西裝,拍ne-khu-tái,taⁿ慘--a!成實連hit頂帽á也tì--來!全場幾lōa百人,tō是伊kap新娘tì帽á。大家桌腳chhi-bú chhì-chha,Ai-ioh,ná有一個大舅生作這款?bē輸外國jû-sù蕃,連這個禮數也m̄ bat!

可憐lò腳昌--a,目睭掠hit頂帽á直直看,規個面攏烏--去,pháiⁿ勢kah m̄知beh去bih tó位。暗靜kā阿玉á giú一邊,gīm拳頭母放tiau講:「Koh 5分鐘,恁昆旭--a hit頂破帽á若無the̍h掉,kā我出出--去!」阿玉á應:「你m̄知,tō是為著今á日這頂帽á,我kap伊冤家幾lōa日!m̄聽tō是m̄聽!」當teh m̄知beh怎樣好,臨時去想著一步,哀pak肚痛。昆旭--a講:「你sió lún--leh。等我台á頂好話講幾--句-a才走。」阿玉á hoah:「Bē等--得。定著是急性盲腸炎。」一個面反青反白,直直hoah beh吐。昆旭--a著驚,kā昌--a念一聲「失禮」,猶未上台講話,先tō chhuā阿玉á走。按呢才好得佳哉,問題解決,昌--a面主留一半。了後害in某kap查某kiáⁿ khàu一晡,chiù死chōa後回絕對m̄請大舅。這個笑話傳--出-去,過--來凡若好事pháiⁿ事,hia ê朋友弟兄,攏無人敢請伊去。

蓋博知影昆旭禿頭m̄認輸,愛創治伊,kā煽動:「簡單--lah,你the̍h一tè老薑母浸ui-su-kih,ta̍k日頭殼皮kā lù kā chhè,免一個月,頭毛發kah hō͘你剪bē lī!」又koh烏吐白吐,吩咐講:「Lù了帽á tì--leh,攏m̄通洗。」昆旭買一干紅標ê Johnny Walker,浸老薑母,大力lù細力chhè,頭殼皮lú kah beh火燒,koh sīⁿ koh痛,成實帽á hip leh攏m̄敢洗,規個頭lú抹lú臭。阿玉á罵,比人sīⁿ kiâm菜khah臭。M̄ kap伊睏仝眠床。

這日kap木--a、 泉--a in去台北chhit-thô。Ùi淡水漁人碼頭坐渡船去八里。He淡水河tī hia嘴闊闊beh出海。看he景緻,頭前有八里半山ba̍t-ba̍t ê墓á埔,後面是台北平地cha̍t-cha̍t ê kuân樓á厝,真是優雅美麗。當teh欣賞讚美,雄雄船頂風透,無細字一頂帽á soah siàn一下飛--去。昆旭--a hoah一聲「害」,伸手去sa,已經bē赴--a,soah王見王禿頭照著日頭,光光iāⁿ-iāⁿ,若一tè反射鏡。趕緊àⁿ落去beh khioh帽á,tō是這時胸坎cha̍t,bē喘khùi,人tō un--落-去。不幸心臟病來發作。趕緊送病院急救,險一大險,差一sut á死無去。出院了後,lú想lú驚死,不時煩惱心臟病koh來。Kā in某講,我這帽á若koh lak--去,心臟病koh發,ah tō無救。自che以後,顧hit頂帽á若顧命根,帽無離頭,頭無離帽。一頂Yankee bē輸頭殼生--出-來-ê,日--時tì leh行,暗時tì leh睏。後--來hia ê朋友規氣無叫伊ê名昆旭,改叫伊Yankee。

這下晡tī公園樹á腳行棋,注該beh有代誌。泉--a hō͘昆旭--a抽一枝車,m̄甘願hoah講:「幹!Yankee,你敢食我ê車!…」昆旭--a無食háⁿ,應:「食tō食,敢有teh lún--你?」Tú好5、6個chhit-thô gín-á竹雞á黨ùi樹á腳過,也是叫作Yankee。聽著有人操幹kiāu,hoah:「幹!Yankee…」規陣圍uá--來。Kā看,頭殼頂攏tì Yankee ê野球帽,有N koh有Y,kap昆旭ê仝款。Tō是台南m̄成gín-á竹雞á幫,號美國á名khah iāⁿ!Chhōa頭hit個穿一領無ńg ê lan-lin-guh,二枝手股若雞腿,正旁刺一隻戰車,倒旁刺一枝火箭,好禮tō問:「頭--ê,你叫beh請 ?」Taⁿ這個泉--a操幹kiāu,得失著竹雞á Yankee幫,m̄敢tèⁿ-siáu,一頂瓜笠緊tō the̍h--落-來,比對面昆旭--a,講:「這個朋友,伊叫作Yankee。」He雞竹á頭看昆旭,一粒hiūⁿ-hiūⁿ若pua̍t-á籽m̄成物,龜怪--a,koh tì一頂Yankee帽,有N koh有Y。明明是teh裝假--ê,鬧--sńg ê。心內bē爽,tō beh惹事:「頭--ê,che帽á小弟借看--一-下。」伸手tō來sa 。昆旭--a hiahN3一大驚,這頂帽á hō͘你sa--去,老身m̄ tō無命!趕緊雙手帽á舌giú--leh,hoah講:「Che…che帽á bē使the̍h…」he雞竹看伊帽á m̄放,giú koh khah雄,龜怪,soah bán bē起--來,bē輸he帽á發草釘根。大力koh hia̍p 3、 4下,連頭殼皮也beh bán--起-來。昆旭--a哀一聲「害」,he帽á才giú--落-來 。Taⁿ tō成實驚一下破膽兼siàm尿,刺激著心臟,koh再來發作,人tō un--落-去。Hia ê竹雞本成想beh修理兼拍人,看昆旭--a未拍tō倒--落-去,一kho͘死人色gōng人面,驚一下無顧拍tō溜soan走。這時昆旭--a還魂一半轉--來,泉--a,木--a看伊khùi猶有,大聲kā叫:「昆旭--a,你看!」牽伊ê手去摸,ai-io-uê,奇怪--a,規頭ê毛!té-té粗粗,ām-ām cha̍t-cha̍t,bē輸新發ê hm̂-á草,m̄是割chhun ê久菜尾,soah無禿頭!勉強kā泉--a、木--a講:「恁看,我無禿頭!」回復查甫作人ê尊嚴,嘴角bi一下,thó͘一個khùi,tō上路去。

猶是阿玉á生理頭腦轉khah緊,chuâⁿ按呢落去拍市場。叫人hip一張昆旭--a ê相,無tì帽,頭毛發ām-ām,tah tī干á頂面,用伊ê âng-á頭作標頭。這個『起毛好』禿頭藥水,老薑母浸ui-su-kih祕方製造。干á頂面說明用法『起毛好』一日抹2遍。Tì帽á,m̄通洗。尾á賣去台灣全國各所在,聽講也有外銷,生理外成功--leh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