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陳雷文選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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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âi好--a

已經破病冬外--a,醫bē好,lú來lú厲害。這個進前,人好好ê時,súi有出名,阿富時常來tshuē--伊,對伊有意思。Tsit-má看--著tō走,概成刁工teh閃--伊,驚hō͘伊uè著病。M̄-kú這點明星心內明白,有一個解說。M̄是阿富m̄愛--伊,是伊人細字,驚人看--著ê關係。Kan-na伊知影,阿富原在定定來tshuē--伊,攏是伊家己一個tī厝--裡ê時陣,別人無看--著,老母mā無看--著。見來tō o-ló伊衫súi,所以hit su白衫紅裙,穿規個月m̄甘換。頭毛也m̄剪m̄洗,因為阿富有講,伊ê頭毛上tn̂g上súi。老母罵伊la-sap臭kô͘-kô͘,gī-gī笑,kā老母講,阿富緣投,伊beh嫁阿富。老母罵,查某gín-á m̄通家己烏白想!人阿富已經有查某朋友,無愛tshap--伊。明星無受氣,原在gī-gī笑,因為kan-na伊知影這個秘密,阿富有愛--伊,定定來tshuē--伊。

大熱這日,下晡阿富koh來厝--裡tshuē--伊,o-ló伊súi,叫伊thǹg衫thǹg裙hō͘伊看。明星聽了心肝頭熱,hīⁿ-á筋燒,笑bi-bi:「你tshuā我去tshit-thô,我kap你相好。」阿富講:「我bē-tàng kap你相好,tshuā你去tshit-thô。」 「為啥物?」「你身軀邊有一個惡魔,不時tuè tiâu--leh。」「Tó一個惡魔? 我thài無看--著?」阿富比hō͘伊看:「這個!…這個紅目睭、白身軀、khiû頭毛--ê ?…」明星驚一tiô:「伊?!…伊是阿娟…」阿富tìm頭,講:「Tō是伊!伊是惡魔來化身。」明星斟酌看,成實--ê,he阿娟,…發二枝鬼á角,拖一枝魔神尾,pok二tsuā青燎牙,teh beh咬--伊。「你先kā惡魔thâi好,斬作三kue̍h,頭殼tsûi--落-來,血流hō͘ ta,…」阿富hā-hā笑:「我kap你相好,tshuā你去坐火車,台南tshit-thô。」無等伊應,tō koh走無--去。

明星驚koh受氣,無想著惡魔假作阿娟來害--伊,害阿富bē-tàng愛--伊,kap伊相好。大力雙手kā惡魔掠--leh,beh催hō͘伊死!罵:「Tō是你!…你這個惡鬼!」拖去灶腳,桌頂一枝菜刀,gia̍h--起-來tō kā phut!Ai-ioh,紅phà-phà若水道一直phū,血tsuāⁿ bē停,àu koh臭tsho,惡魔ê味。照阿富吩咐,斬作三kue̍h,頭tsûi hō͘斷,血流hō͘ ta,按呢算作thâi好--a。Tsông出來街á路,看無阿富,ná hiu:「我thâi好--a。」沿路tshuē,一腳掛一粒鈴á,gin-gin giang-giang。來到火車頭,碰著老母,kā老母講:「我thâi好--a。」老母看,ai-io-uê,雙手紅ki-ki,衫裙攏是血!是啥貨thâi好--a?!敢是明星tī厝--裡家己thâi雞,bē曉thâi,舞一身軀?明星gī-gī笑,講:「我beh嫁阿富,kap阿富坐火車,台南tshit-thô。」腳鈴á gin-gin giang-giang,uat--leh tō行。這時火車beh入車站,明星走去jiok火車,ná jiok ná ia̍t手,huah講:「我thâi好--a。」老母有看--著,火車慢--落-來,車門開,阿富khiā tī車門邊,teh等明星。伸手來牽伊peh上車。二個歡歡喜喜,笑gī-gī,teh kā伊ia̍t手。

車門關好,火車khin-khōng khin-khōng teh起行。雄雄頭殼gông tshia-tshia,親像作龜怪ê夢tú-tsiah精神。目睭皮垂垂,hīⁿ空筋hōng-hōng,有聽著明星teh吩咐;「…斬作三tè,…攏總三tè--lah,…」來花bē放心,若是thâi雞,thài kan-na斬作三tè?…趕緊轉來去厝--裡看māi。

後--來調查結果,m̄是駛火車--ê m̄-tio̍h。這個火車禍,新營火車站30冬來第一回。現場jû-tshiáng-tshiáng,亂糟糟。有看--著ê人講,查某gín-á teh jiok火車。白衫紅裙,bak kah全血,ná ia̍t手ná huah:「我thâi好--a。」這班落南ê快車tī新營站無停,過月台ê時駛真緊,無慢--落-來。查某gín-á jiok uá--去,一下tō--跳--落-去。火車bē赴擋,規個人拖leh tshê,拖去到月台koh過--去hn̄g-hn̄g,上無一百公尺才停。Kauh作三kue̍h,iā作三位。看ê人一人一句:「可憐--lah,猶tsiah少年。…」「夭壽--a,thâi人才家己自殺,…」尾--a有調查詳細,是查某gín-á家己去tsông火車,m̄是駛火車ê司機m̄-tio̍h。

來花轉來到厝,哀一聲「ai-io-uê」,taⁿ死--lah,規間厝紅ki-ki ê血。入去灶腳,天公--a,看一下強beh吐。倒tī土腳,tok作三tè,一粒頭liàn tī椅á腳,僥倖,嘴á開開,目睭金金,tō是in阿娟!這隻古錐ê貴賓狗,紅目睭、白身軀、khiû頭毛,tsīng細隻明星tī路邊khioh--轉-來,上疼--伊。二個上蓋相好,不時tuè作伙。Thài會thâi好斬作三tè?…走去kap阿富坐火車tshit-thô?

當teh想無,m̄知beh怎樣才好,著急灶腳khok-khok se̍h。隔壁雲--a喘phèⁿ-phèⁿ tsông--入-來,hiu:「緊!來花--a!…緊來--去!…」青狂無顧看,一腳踏著血,差一sut á滑一倒。慘--a,目睭teh作怪,規土腳紅ki-ki ê血,一隻狗斬作三tè,…。驚一下ua̍t倒頭tsông--出-去,來花kha-tshng後jiok,一手kā tsang--leh,m̄ hō͘走。這個雲--a,tō是厝邊阿富in老母,食菜人心肝清氣,bē堪得看狗死,bē輸細漢嬰á分屍切作三tè,un tī hia直直吐。一時青tso̍h,雙手khok-khok比,講話suah大舌:「火…火…火車…」Tō是tú-tsiah新營車頭車禍,緊來teh報。Suah一句話咬tī嘴內,hō͘舌that tiâu--leh,講bē出--來。Tī hia thi-thi thū-thū一晡久,雄雄人tshāi-tshāi bē tín動,目睭仁吊吊無teh nih,tō是驚一下身魂出竅,飛無--去-a。

來花看伊人tī hia,魂無tī hia,青狂拳頭母gīm--leh,心肝窟大力tō tsing,一下koh一下,佳哉才精神,魂倒轉--來,huah講:「…火…火車…kauh死…,恁…明…明…明星…」來花講:「阮明星tú-tsiah坐火車,kap恁阿富去台南tshit-thô。」雲--a講:「阮阿富下…下…下晡kap靜美牽…牽…手去看…看電影。」Kā來花講,thâu-tú-á tī火車頭有看--著,明星jiok火車,ia̍t手teh huah:「我thâi好--a。」一下tō跳--落-去。火車bē赴擋,kauh作三tè,拖去到月台外才停。來花講:「看著鬼!你烏白講。我thâu-tú-á tī火車頭親目看--著。阮明星jiok火車,火車入--來,停tī月台。車門開,明明恁阿富khiā tī車門邊teh等--伊,牽伊peh上車。」一人講一款,二款bē對角。沿路ná tsèⁿ。來到火車頭,圍一陣人,hi-hi hè-hè teh看鬧熱。「查某--ê-lah,…tsiah十八、九歲niâ,…」「可憐,ah thài tsiah無細字,pua̍h落火車腳,…」「m̄是--lah,家己刁工跳去hō͘車tsông--ê,…」一人一句,tshi-tshi tshū-tshū。E-e kheh-kheh,tsiⁿ來到月台邊,規tsuā鐵枝á路m̄是血tō是肉,tsia一位hia一位,衫一tè裙一tè,iā-iā一四界。「你看,…」身邊hit個大kho͘查某人比hō͘看,頭前鐵枝路頂近近一堆肉掛骨,tshun二枝腳掛鞋á猶好好,一腳掛一粒鈴á。一陣風吹走,概成hīⁿ空內gin-gin giang-giang,hiu一聲「我明星--a」,昏昏m̄知人--去。

無teh張持,m̄知tiâng時,查某gín-á uá來khiā tī伊身邊。Gī-gī笑,kā伊講:「我beh嫁阿富。」白衫紅裙,清氣tam-tam。Tn̂g頭毛烏sìm-sìm,lua̍h kah súi-súi齊齊,tō是in明星。實在講--ê-lah,tsīng伊大siáu,一冬以來,m̄-bat看伊這款平安自在,笑kah tsiah-ni̍h歡喜滿足,m̄是teh gōng笑,概成雄雄病醫好--a,無koh teh 起siáu,無koh家己一個人關tī房間,有時衫裙thǹg光光,家己講話家己笑:「你tshuā我去tshit-thô…,我kap你相好,…」

歡喜一下,suah精神過--來。人倒tī土腳,一陣人hò͘ⁿ-hiân圍leh看。「醒--a!…醒--a!…」「查某gín-á ê老母--lah,…可憐,tsàn bē tiâu,…」又koh teh tshī-bú-tshī-tsū。這時雄雄才心肝內明白,伊看--著-ê tō是查某kiáⁿ頭殼內起siáu ê世界。火車慢--落-來,停tī月台,阿富khiā tī車頂teh等--伊,beh牽伊peh上車。因為阿娟已經thâi好--a,血流ta,斬作三tè。阿富beh tshuā伊去tshit-thô。Tse tō是伊tōng車進前,上續尾一目nih,頭殼內ê經驗kap幕景,也tō是明星ê現實,kap別人看--著-ê無仝。概成仝一個舞台頂,仝hia ê演員teh演二齣無仝款ê戲,一齣別人看,另外一齣kan-na伊kap查某kiáⁿ看。Tó一齣是現實,tó一齣是起siáu ê幻覺?一時suah分別bē出--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