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陳雷文選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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食老按呢想

(1)

今á日in大舅,hit個樹頭a,又koh來ah。一chōa路hiah-nih hn̄g按屏東來,講好聽是來看我,事實是beh來看土地,伊kap in攏鬥空好勢ah,chit-má是仝黨ê。

人講食老才來老pháiⁿ命,上蓋算bē和,實在有影,che我chit-má家己kā經驗,ta̍k項攏知影ah。少年hit時,一日拼一擔汗,桃a講,骨頭thèⁿ khah直leh,koh艱苦幾冬,gín-á大漢,咱tō出頭天。Hit時,大家攏是這款想法。Taⁿ chit-má,你kā看,勝a kap大頭á生理作hiah大,錢thàn hiah chē,輝a食頭路,無hiah好空是有影,mā是會過得。珠a嫁了上好,翁á某攏teh教冊教補習,若伊講ê:「外好空leh。」In攏定定轉來,講是來看我,事實是來看錢相土地!珠a上蓋厲害,ta̍k日來。

珠a咱上怨嘆,細漢時外乖leh,想bē到,嫁了隨變去。查某kiáⁿ嫁出去別人ê,bē仝心lah,這點桃a iáu gōng-gōng m̄知。Hit時,嫁妝咱攏有照起工,手只大細腳七八腳,in老母講:「查某kiáⁿ 一個niā-niā,beh嫁tō嫁hō͘好看!」連hit kōaⁿ真珠mā pak hō͘伊。「嫁真珠,kah真珠。」歡喜tō好。He真珠披鍊mā是桃a hit當時入門kah來ê,che無講你m̄知。

輝a細漢上kāu頭路,不時流hīⁿ-ang-á膏,講是中耳炎,慢性ê。咱一日thàn 30 kho͘,in老母chhōa伊去醫生館開40,無法度,嘴齒筋咬leh,借錢看醫生,尾a mā hō͘伊讀到大學畢業。In大舅á tō是來看土地hit個樹頭a,講輝a讀m̄ tio̍h科,出來食一個死頭路á,無in阿兄hiah好,我看也是有影。

珠a hit枝嘴上tiⁿ,入門tō一句「阿tia」,二句「阿tia」,大大聲叫hō͘厝邊聽。「阿tia,che義明ê雞卵糕你上愛,專工買轉來hō͘你食。」。我kā看,珠a胭脂lú來抹lú厚(kāu),he a̍p-á寫是義明餅店無m̄-tio̍h,雞卵糕m̄是義明ê,che咱食chiah chē冬ah,那會食m̄知?我攏tèⁿ tiām-tiām無kā應,無hit個心假有心,咱心肝內知影tō好。

Ta̍k項話to講會出嘴,「阿tia,你有khah好無?」,「阿tia,你有作運動無?」伊tō是明知影咱腳手無好勢,刁持按呢問,我攏m̄愛kā應。入門tō kap in老母bih灶腳,鳥鼠á chhi-bu-chhi-chhah,講bē soah,驚我聽著。Ná著bih,khah bih我mā有聽著,一句一句tī hīⁿ空邊清清楚楚,見講tō是錢:「阿tia hia ê錢chhōe有無?」

佳哉he錢咱分幾lōa位khǹg,我m̄是gōng人。He真龜怪,厝內見若khǹg現金,隔轉工tō無去,ah m̄ tō是欠二萬,欠三萬,成厲害neh,連藏tī便所mā抄抄去。問in,無人beh認,「你家己khǹg kah bē記得!」顛倒賴我,當我作gōng人,我soah m̄知。

桃a錢錢叫,不時伸一枝手長長,叫我:「現金the̍h出來!你hia ê現金交hō͘ in去khǹg銀行,khah bē pháng去。」夭壽,你敢想會到,伊kap in仝一黨,chit-má連家己ê某to hō͘你bē信用得。

結局我kā想,我食老ah,in愛我ê錢,無愛我ê人,桃a不時kā我亂講:「你mài chhap,放hō͘ in gín-á 去發落tō好。」我soah m̄知,ta̍k項mài chhap,錢放hō͘ in上蓋好,in自起頭tō是這個拍算。

所以我kā看,咱食老別物無要緊,tō是錢上要緊。你想,勝a、大頭á按台北來,輝a無êng mā按高雄來,珠a無代無誌ta̍k日來,是來chhòng啥?……Taⁿ chit-má連土地mā beh賣,一人一句,話套好好,講khǹg土地算bē和。大頭á不時teh jiok錢,我看是有teh poa̍h股票,m̄敢講。Che土地咱絕對無賣,印á我m̄ kā tǹg,看in beh按怎?

害loh,chôaⁿ按呢m̄放我soah,叫人來厝裡監視,講有人愛錢愛kah這款,ah你敢bat看過?! Hit個查甫人,褲帶hâ大板ê,一看tō知,m̄是好人,假無意坐hia看報紙,掛烏目鏡是beh按怎看?我刁工kā伊chîn,伊tō去便所bih,問桃a:「He是啥人?」桃a tèⁿ無看,「那有啥人?」明明坐tī phòng椅teh pok薰,桃a講無人,罵我:「你m̄通烏白想!」我to m̄是青瞑ê講,當我作老蕃顛無路用。

Chit-má soah lú來lú雄,暗時入來我ê房間,佳哉咱輕眠,半瞑聽著聲醒起來,bih tī thang-suh內面teh講話,用無線電teh聯絡。桃a tēⁿ無聽著,一直睏,搖醒kā伊問,應講:「鳥鼠teh jiàu。」若像teh騙三歲gín-á leh。

不時一枝手插tī褲袋á內底,m̄是有chah té槍tō是té刀á,烏道ê兄弟,一看tō知。Che真簡單,大頭á作生理,kap in有往來,beh叫來kā我hèⁿ驚hō͘死,恐嚇我,叫我tǹg印á,桃a kap珠a作好人,tèⁿ m̄知。

印á我絕對無tǹg,in beh來kā我掠去,he烏道ê chit-má是ta̍k項攏作會出來。M̄通koh再chhiân遲,我有一個拍算,透早桃a去市á,伊bih tī便所等我,我刁工禁尿m̄去放,印á袋leh tō出來,tú好後壁一隻thah-khuh-sih,好心kā運chiàng拜託,趕緊kā我載去派出所。

(2)

桃a一直問,「龍a走去tó?」我那會知?可憐害伊一早起khok khok chông,龍a又koh走出去ah。佳哉派出所有熟悉,liâm-mi khà電話來,講龍a家己一個去tī hia。實在,che龍a ho͘ⁿh,食老好命m̄知惜,頭殼內m̄知teh想啥?! 咱厝邊作chiah久ah,ta̍k項上清楚,你看,hit二個大漢ê,作生理無êng,mā是一禮拜tō轉來一擺,我問勝a:「你台北按呢一chōa來回,那有hia ê時間?」伊講:「無時間mā tio̍h chhōe時間。」續leh講:「老pē一個niā-niā。」有hit個心lah。Hit個查某kiáⁿ真珠a,tòa khah近,tī市內,ta̍k日來。僥倖oh,m̄知按怎,in來,龍a tō無歡喜,受氣m̄講話,che你敢想有hahN?Hit個細漢ê tī高雄食頭路,若轉來tō請假幾工á,kap老母鬥顧。桃a講,龍a有時屎尿bē好勢,家己一個顧無法得,我bat kā桃a講:「那m̄請人khah簡單!」伊講龍a bē慣勢,hia ê gín-á mā bē放心,ai-ioh,我看hit個桃a,一個老翁惜命命,tō是伊家己teh m̄甘心lah。

Che久長病bē好bē bái,按呢拖落去,m̄知會tàng擋外久,我看龍a身軀iáu勇khia̍k-khia̍k,手骨外有力leh,講一頓大碗ê食一碗,會食tō有捆頭。Tō是kan-na hit粒頭殼,醫生講pháiⁿ去ah,號做老人gōng呆症,che我看是加減á講ê。Chit-má ê社會,老人lú來lú無價值,少年ê若看無kah意,tō講咱gōng呆症。食老tō是這個症頭,chit-má上蓋時行,古早阮ê嬸婆姑婆,ta̍k個食kah七老八老,老khok khok ah,mā m̄ bat聽講tó一個有這lō老人gōng呆去ê症頭。

我看龍a m̄是gōng,mā m̄是呆,khah花一sut á是有影,食老加減大家攏會lah。桃a講,目睭輸,記池有pháiⁿ去,不時厝內khǹg現金,chia藏hia藏,隨tō bē記得,chhōe無tō賴人kā伊偷the̍h去。珠a kā in老母講,mài kap伊花,現金算賠伊,mā是bē直,liâm-mi花二萬,liâm-mi花五萬,一時又koh藏無去。

龍a pháiⁿ性地,che咱chēng古早tō知影。桃a講,受氣tō m̄食藥,按呢teh pháiⁿ。He藥á我看是bóng食,有食人khah安定,總是bē斷根。這chām teh惱(ló͘)氣hia ê土地,m̄食藥á,m̄講話,氣kah若一kho͘柴頭á,家己一個七想八想,m̄知去想著啥,soah雄雄又koh走出去ah。

事實上,龍a上bē曉作人,何必苦?咱ta̍k項放hō͘清,放hō͘ êng,代誌mài chhap,少年ê去發落tō好。這點伊看bē開,咱食老,錢無要緊,人kap家庭上要緊。恁看,親像我阿會kap桃a、龍a in平歲頭,算咱ê歲八十出頭ah,四個後生有若無leh,hài,自in老pē chûn年過身了,無一個bat轉來過。Ah m̄是講tòa外hn̄g neh,攏tī市內chia,僥倖,tō是hō͘ hia ê錢舞舞害害去!In老pē去ê時,留hia ê財產,m̄是講少,大家分家伙分kah冤家,差一sut á tō相拍,chit-má兄弟四個若冤仇人,無往無來,soah連老母mā算在來。你kā想,taⁿ分hia ê財產有啥意思?佳哉,咱chín iáu好腳好手,家己會煮會食,beh若像龍a這款,…講實在,我看派出所khà十通電話,mā無人beh來leh。

食老心苦病痛是攏會,若有人來kā咱看一下,探一下頭,問一聲燒問一聲冷,比啥貨攏koh khah好lah!我hia ê孫成十個,過年時á,咱紅包包好好teh等,mā無一個來,hō͘咱tī chia khok khok想。……實在ê,人講作人作人,錢是khah輕,情是khah重,我不時teh kā桃a講:「恁龍a上好命!」桃a tō開始teh流目屎,伊mā是知影,龍a食老這點kap我比,有khah好無khah bái,這款扮勢bē 嫌得ah,是伊家己m̄知影niā-niā。

(3)

夭壽,咱nái知,hit個刑事kap in仝一黨,攏鬥空好勢ah。我印á the̍h hō͘伊看,伊大聲罵:「阿伯,你又koh家己一個走來chia!」死loh,正經案件m̄ kā咱辦,直直khà電話,珠a隨tō到,早tō聯絡好ah,珠a假仙:「阿tia,你nái家己走來tī chia?」我m̄ kā應,伊心內知影,ngē kā我拖轉來,一入門,桃a tō teh háu,又koh問:「你nái家己一個thǹg赤腳走出去?」In仝黨ê攏講仝款話。隨tō the̍h藥á叫我食,che藥á我nái beh kā食?食落去tú好包死ê lah!也無破病,食啥物藥á ?tō m̄是gōng ê講。

勝a、輝a攏來ah,大頭á mā來ah,見面pháiⁿ死死,一人一句,像teh罵gín-á :「你m̄通家己一個出去!」khah講mā是仝一句話。Taⁿ chit-má koh khah慘loh,不時tòe tiâu-tiâu,kā我關tī厝內,m̄ hō͘我踏出門一腳步。去到tó tòe到tó,連去便所mā顧tiâu-tiâu,掠我準作一級犯人款待。Chang暗,tō是chang暗第一擺,in龜腳sô出來,現出真面目。珠a kap桃a又koh teh講話,lú來lú好膽,m̄驚我聽著:「…一定趕緊處理…」今á日又koh講:「……lú緊lú好……」。Chit-má… chit-má我ê印á已經無去ah,時間差不多ah,我m̄是m̄知,早慢會hō͘ in kā我處理掉去,…我…我…救命oh!救命!

(4)

到taⁿ已經一禮拜ah,龍a無轉來,派出所iáu未有電話來,夭壽,一大堆êng人講êng話:「老歲á家己一個thǹg赤腳出去,chiah chē工無轉來,包是出代誌ah lah!」害桃a、珠a一直háu。……實在,龍a m̄是gōng,tō是作人急性鐵齒,成害,咱m̄知影伊頭殼內是teh想啥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