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陳雷文選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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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戰

(I)

Tī hit年,che算是一件稀罕困難ê病例。所以手術成功了後,電視、新聞報真chē,o-ló伊是台灣上gâu ê心臟外科專家,mā是國際一流ê權威。

這個病人tō是聽著洪教授ê名聲專工按印尼來ê。洪教授詳細檢查了,kā伊講:「陳先生,你年歲chiah大a,又koh經過三擺心臟病發作,這粒心已經pháiⁿ一半,無夠力來負擔你ê身体。所以你不時行路會喘,無行mā喘。」老人問教授,有啥物辦法通好醫。教授講:「你這個狀況kan-na會lú來愈bái,bē lú來lú好。除了換心以外,無啥物辦法。」老人講:「若是按呢,我無躇躊,你馬上kā我換一粒。」教授搖頭:「陳先生,che m̄是換豬心,隨時beh tō有。你ài等候。有人死去,願意kā伊ê心臟捐出來,才有通換。」老人問:「Ài等外久?」教授講:「無定著。Chit-má社會上無人愛捐心,有時ài等半年一年,mā無一定tō有。」老人無歡喜講:「教授,我今年72歲a,tī印尼財產事業一大堆,我bē等得!你趕緊想辦法kā我chhōe一粒心,費用外chē完全m̄免考慮,錢m̄是問題。」教授無歡喜講:「陳先生,che m̄是錢ê問題,是有心無心ê問題。我chit-má kā你登記tī緊急候列ê名單,若有,馬上kā你通知。」

一月後,陳先生koh來看洪教授。教授檢查了講:「狀況有khah bái去。M̄-kú心臟猶未有。」老人講:「無要緊,我家己有帶來。」教授奇怪問:「你有帶啥來?」老人叫伊ê後生入來。He後生穿西裝、梳金頭,tu一張名片hō͘教授,講:「我是陳水森。我專工按印尼替阮老父帶一粒心來。」教授無瞭解伊ê意思,問:「你怎樣帶心來?」He後生chhōa一個查甫gín-á 入來。看起來17、8歲,烏烏細漢細漢,目睭gōng神gōng神。後生kā伊講印尼話,伊tō行óa來,嘴內iⁿ iⁿ ū ū,bē輸5歲gín-á teh講話。後生kā教授講:「伊雖然頭殼gōng gōng,m̄-kú腳手好勢,身體勇健,我ta̍k日攏用滋養品飼伊,心臟一定是勇ê。」教授驚一tiô,指hit個gín-á :「Che…che… 」一直搖頭。後生講:「教授,你m̄免煩惱。伊是番á ,生作gōng gōng,父母m̄ tîⁿ 。我3萬盾kā買來。」按lak袋á jîm一張紙出來,the̍h hō͘教授,講:「証件攏tī chia。」教授kā看,紙頂面有漢字寫:「同意書。我kiáⁿ阿母沙.豬拉東賣hō͘陳水森。現金3萬盾全數付清。木巴.豬拉東,年月日。」後生kā gín-á手骨掠leh,講:「Che是賣斷ê,chit-má這項代誌完全我來決定,你一切m̄免掛慮。隨時beh換攏會使得。」

這時洪教授才完全明白伊ê意思,tō是in買這個gín-á beh來換心。想bē到世間會有這款ê代誌!著驚koh受氣,目睭皮tiuh-tiuh-chhoah,khiā起來,對二人ê面hoah :「Che換心是天賜ê,m̄是錢買ê!恁等候,有隨時kā恁通知。」

也是tú á好koh佳á 哉。三日後發生一chân車禍,有人hō͘車tōng死,心臟捐出來。洪教授接著通知,馬上安排,kā陳先生緊急手術。開刀kā伊ê胸坎破開,pín-á 骨剪斷,kā hit粒pháiⁿ去ê心ka掉,thīⁿ一粒新ê勇ê hō͘伊。He換好ê心臟,一粒圓圓若豬心hiah大粒,又koh phih-pho̍k phih-pho̍k tī老人ê胸坎窟內面活活跳。實在醫術高明,一禮拜後,陳先生tō會家己起床,peh起來行,bē喘bē siān,bē輸作一下少年幾lōa 十歲。成實ê,成實是換一粒心ê奇蹟,khioh一條性命,作一個新人仝款。

(Ṳ)

3個月後,又koh有一個老人來chhōe教授。問起來才知影是陳水森ê朋友,專工按印尼來。教授問伊陳老先生ê近況,伊講手術了後,一切順是,狀況真好,事業拍拚,bē輸少年人ê khùi力。Tō是陳先生特別介紹伊來。

教授一看,這個老人嘴唇烏綠,坐tī輪椅喘。詳細檢查了後講:「你ê心臟真是衰弱無力。」老人問:「有啥物辦法好醫?」教授講:「這個心已經pháiⁿ去a,ài換心。」老人問:「Kap陳老先生仝款?」教授tìm 頭。老人講:「若是按呢,m̄免躊躇,你馬上kā我換一粒。」教授搖頭:「Chit-má無心,你ài等候。有人死,心臟捐出來,才會thang換。我chit-má kā你khǹg tiàm緊急候列ê名單,若有,隨時kā你通知…」老人講:「Che你完全m̄免考慮。我是專工攏有準備好才來ê。」教授聽m̄知伊ê意思,按怎攏有準備好?老人叫後生chhōa一個gín-á入來,17、8歲ê腳tau、烏烏細漢細漢、gōng-gōng khiā tī hia。教授才雄雄會記得,3個月前陳先生mā是按印尼chhōa一個這款ê gín-á beh來換心,chhoah一大tiô,hoah 講:「Che…che bē使--得!Bē使得!換心是天賞賜ê,m̄是錢買ê!」

那知後生應伊講:「按怎bē使--得?陳先生in 會使得,按怎阮tō bē使得?」教授講:「陳先生伊真佳哉,tú好有人車禍tōng死,疼心救人,心臟捐出來…」後生面對面kā教授一直看,親像tī這個少年教授ê面頂beh chhōe一個過去掩khàm ê大祕密,看一晡才講:「你敢m̄知影?」教授問:「M̄知影啥? 」「你成實攏m̄知影?」教授搖頭,後生才講:「Hit個車禍tōng死ê,疼心救人ê,心臟捐出來ê,hō͘你出名ê,tō是伊按印尼買來ê番á !」

教授坐tòa hia若é-káu ê,一個嘴開hāⁿ- hāⁿ,話soah講bē出來。一目看hit個老人坐tī輪椅頂喘,面一直烏綠去,m̄知beh如何處理。伊liâu-liâu-á khiā起來,一步一步行離開in三個人,頭殼gōng chhia-chhia,bē輸槌á huh著,ná行ná念:「我m̄知影…,我攏m̄知影…」行轉來辦公室,tǹg tòa phòng椅裡,神神一直想,伊這半世人認真拍拚得來ê成就,伊對醫學救人百分之百ê信心,雄雄像大地動ê koân樓作一崩崩倒倒去…。因為tō是伊,親手kā人thâi ê gín-á 心臟換hō͘ hit個老人,伊tō是hit個偷the̍h心ê幫手。而且敢m̄ tō是,因為伊奇妙ê醫學技術,hō͘ hit個心pháiⁿ去ê老人變作自私野蠻ê謀殺者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