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陳雷文選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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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59

Tī台中市,差不多大家攏知影,姓賴ê in是三代ê大好額人,自in an公賴鐵起,tō是gâu看厝瞻(chiam)地,chit-má聽講市內四界kan-na有店面ê樓á 厝上無也有3、40間,菜市á 對面hit chōa,規排攏in ê。有一項心適ê tō是,姓賴ê,自in 阿公起,tō是三代孤kiáⁿ單傳,tú好賴鐵、賴釘kap賴皮攏單單生一個查甫kiáⁿ,所以財產無分散去,lú積lú chē。

另外一項大家攏知影ê,tō是in雖然錢財豐富,三代攏是ùn鹽咬薑ê kiat á哥,凍霜鬼。看起來,che也是一種遺傳。有人講,tō是chiah-nih liap屎無量,才會孤láu三代bē分枝。特別是這個賴皮,歲頭食到50外,chhōa一個某,生一個kiáⁿ,省kah衫m̄甘買,鞋m̄甘穿,出門tō是lan-lin-guh拖淺拖。酒koh是上蓋興,攏beh lim別人ê。罕罕a lim久pháiⁿ勢,講伊今á日beh請,攏tú好身軀邊無chah錢。所以朋友交無幾個,攏是不得已生理來往ê niā-niā。

這個少年家邱進行tòa tī賴皮厝邊,kap伊有熟悉,tī第一產物人壽保險公司食頭路賣保險。公司ê主管知影賴皮好額,kā伊講:「你這個厝邊賴先生,錢飽飽,厝規chōa,若招有伊一棟生理,khah贏招別人十棟。」進a知影賴皮作人khiap屎,he金錢有入無出,khah kiâm he賣鹽ê,kā主管講:「這個賴先生,beh thàn伊一仙錢khah thiám liàm伊一枝毛。招伊一個不如招別人10個。」主管無歡喜講:「咱公司tī台東業務擴張,tō是欠你這款會衝ê去開發。年底以前,若是賴先生這棟生理猶作無,你tō會使去hia拍拚經營。」

這個邱進行想:「Taⁿ le̍k ah。我父母、查某朋友攏tī chia、若是派去台東,m̄-tō khah thiám hō͘人放生去!」趕緊tō去chhōe賴皮,請伊lim酒,招伊買保險。這個賴皮一年m̄知外chē人來招伊買保險,內底空頭攏知影,問講:「恁公司看頭hiah大間,a̍h是有實無實?會倒bē倒?」進a講:「阮公司舊年業積全台灣第一枝,ta̍k年thàn大錢,內面外面實實實,beh thài會倒?」賴皮講:「恁公司ê錢攏是客戶收來ê,若是公司thàn大錢,tō是客戶了大錢,我ná通kā你買?」

按呢連續請伊lim 3 thoaⁿ,he賴皮若像ham-á死去sa̍h bē開嘴,一句「ok」講bē出來,m̄買tō是m̄買。進a看破無法度,chhōe查某朋友講:「香a,年底咱來去台東拍拚開發。」He香a雄雄聽無,hoah講:「Taⁿ你是teh講啥?」進a kā伊說明,才知影m̄是講sńg ê。想想leh問:「這個賴先生,錢khah愛,抑是命khah愛?」進a講:「若是賴先生,錢比命khah有重。」香a問:「A̍h這個賴先生,性命攏總有幾條?」進a講:「Mā是kap咱仝款,一條niā-niā。」香a講:「若是按呢,代誌tō好辦。」Kā進a講,你按呢生…按呢生…。

Tō先去作一個「客戶瞭解」,資料調查詳細,一切準備妥當,koh來chhōe賴皮,請伊lim酒。賴皮講:「咱酒bóng lim,保險ê代誌免講。」進a講:「賴先生,你若是樓á 厝m̄保,性命mā ài保。」賴皮問:「Che是按怎講?」你樓á 厝hiah chē間,一間燒了猶koh有。若是性命單單一條,無去tō烏有(iú) ah。」賴皮講:「保厝保命攏仝款,公司thàn錢,客戶了錢。」進a講:「若是你,無仝款。你買人壽包thàn錢,bē了錢。」賴皮問:「按怎包thàn錢?」進a講:「你今年買人壽,明年死,一年保險金tō領來,thàn大錢。」賴皮無歡喜:「你是teh講啥?我一世人勇健健,m̄ bat破病,按怎明年死,領保險金?」

進a chhìn-chhìn a笑,按皮包á內抽一張紙出來,tō是一個拍字整齊,印好ê表。進a按頂koân到下面一chōa一chōa比hō͘賴皮看。「你看,這個你ê阿祖賴有。」Kā看,名ê邊a一個數字59。賴皮問:「這個是啥?」「這個tō是伊人生59。」「59歲死?」進a tìm 頭,koh比:「這個你ê阿公賴鐵。」Kā看,邊a mā是一個數字59。問:「人生59?」進a koh tìm 頭。Koh讀落去,下面hit chōa tō是老pē賴釘,mā是59歲死!大驚一tiô,手phi̍h-phi̍h-chhoah,酒sa來lim。 進a知影伊心內搖hián ,m̄放伊soah,繼續進攻,大聲問:「賴先生,你今年外chē?」「相鼠。」「相鼠ê 58。」He賴皮人若緊張,面tō kiù筋,嘴歪一旁去。一般講來,這lō khiap屎ê凍霜哥攏無膽,上蓋驚死,sīm一時a才應:「明年59。」

進--a tìm一下頭,講:「Chit-ma阮公司特別優待,凡是無有破病記錄ê,60歲以前買,m̄免身體檢查。」Taⁿ thàn錢ê代誌,m̄免人講,伊真緊tō算有。Tō是按呢,賴皮一世人第一回買保險,mā順續kā in某買一份,因為喜a mā是相鼠,今年58。

隔幾工邱進行買一個時鐘來送賴皮。賴皮講:「A̍h你成實ê,未曾未tō送鐘來,beh hō͘我死。」進a講:「專工拜託人按日本the̍h轉來ê,kā你說多謝lah。」The̍h tī手裡看,he鐘細細ê á,古錐古錐,電池充ê。進a講:「你看。」時間choān一點正正,he鐘soah會唱歌,tân「Hō͘ Alice」ê古典音樂,koh來soah有一個súi查某gín-á出來,跳豔熱ê脫衣舞bang-gah。精彩跳差不多beh kah 2分鐘,音樂tiāⁿ去,查某gín-á雄雄無去。賴皮koh kā choān看māi,僥倖--ah,2點也會跳,3點也ē跳,he查某gín-á見若著點tō出來跳脫衣舞ê bang-gah。

歡喜一下,時鐘the̍h轉來厝,khǹg tī眠床頭,日時斟酌等,時間到tō來看bang-gah。暗時無看驚了電池,beh睏進前電池先pak掉,透早起來才拍電話去電信局問時間,kā電池khǹg倒轉去hō͘伊行。In某喜a看伊愛看脫衣舞ê bang-gah,一日tī hia chiú時間,心內無歡喜。問伊che鐘是按怎來ê,才知影in翁有買人壽保險,包明年大thàn錢。想想leh,無啥tio̍h頭,kā賴皮講:「A̍h你若是成實明年beh去,mā tio̍h先去hō͘醫生檢查一下,看是啥病。」賴皮hō͘某講一下,心頭悶悶。人想著死,難免不安。過年了,lú想lú擋bē tiâu,去榮總大病院作檢查,規身軀按頭到腳,按內到外驗透透。結果無一項têng-tâⁿ,kan-na大腸口hia生一粒真珠大ê零散肉á,順續切掉。醫生講,無代誌,勇健食到百二。

按呢賴皮才放心,m̄-kú也soah來失望。Taⁿ若猶未beh死,無彩買hiah chē保險。想想leh ,叫進a來問,講beh退保。進a講,退保會使,ài罰金。按呢teh bē-tàng決定。Ná知tú好hit日lim酒轉來,路裡落雨pháiⁿ行,無tú好淺拖落一腳,poa̍h一倒hō͘過路車tōng著,lòng一下m̄知人,車去病院救。醫生講內傷腦出血,緊急開刀。開了人soah顧睏m̄醒。醫生kā喜a說明,腦受傷siuⁿ厲害,taⁿ bē醒ah。按呢一睏三工無醒,in某想無步,轉去厝裡the̍h hit個日本時鐘來,chhāi tòa病院眠床頭,choān hō͘時間tú-tú一點到,he鐘tō唱歌跳bang-gah。喜a kā時鐘tu tòa賴皮耳空邊,大聲叫:「皮a,時間到!」成實好用,he賴皮無張持目睭皮thí金來,beh看bang-gah。In 某大聲kā 伊講:「醫生講你無救ah。」賴皮聽了停一時a,有一個微微ê笑容,kā某講:「佳哉he人壽ê有買無退掉。」Koh看hit個時鐘,2分鐘到,「Hō͘ Alice」kap bang-gah攏無去。賴皮吐一個khùi,吩咐講:「暗時會記得,電池無用ài pak掉。」講了目睭kheh,隔日tō過身去,算算leh,tú好人生59,賴皮食到到,kap賴有、賴鐵、賴釘仝款,財產成百億,koh加hit個第一人壽保險3千萬。

這筆錢付了,第一產物人壽保險公司ê主管無歡喜,叫進a去講話:「Taⁿ賴皮這棟生理你也作了ah,咱公司台東欠人經營。你少年會衝,年底去hia拍拚開發,上有前途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