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陳雷文選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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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啟ê結劇

大家攏niauh-niauh等,等伊目睭thí金koh看一下。已經成禮拜a,tō是kan-na睏bē醒m̄知人。有一回若像有精神過來,看in罔a,看勝a、宏a、娟a…,liâm-mi tō koh睏去。醫生講,大概無望a,che大家攏知影。70外a,koh是斷腦筋第二擺,顧睏bē醒,應該是擋bē久,上加koh幾工a niā-niā。。 咱bat聽人講『良宵一刻值千金』,總是咱人beh去進前,最後『迴光反照』hit個目nih,雖然kan-na看,無講話,現現hit個目神攏猶tī hia,成實bē比『良宵一刻』khah價值?

「恁裝作黨外ê lām tī內面,tòe人行,tòe人hoah,攏mài出手。等有人點火,警察pûn pi-á,恁tō開始拍。」「拍啥人?」「拍警察,,拍安全人員,拍記者…」「Ài用槍?」「免刀免槍。用棍á but。局長ê意思,作恁拍,lú雄lú好,鬧hō͘大,ài大家看會著,警察teh hō͘人拍。」

陳ê kā阿進財按呢吩咐,因為高雄市警察局已經有情報,黨外ê beh tī世界人權日演講遊行,警總beh借這個機會黨外ê總sa。所以局長叫陳ê先來kā阿進財講好勢,叫in hia ê兄弟hit暗裝作黨外ê lām tī hin,時到phah警察惹事。阿進財tō是咱高雄萬國幫ê頭ê,人叫作青蛇。凡是警察ài烏道鬥腳手,攏來chhōe伊tō是。

Hit暗阿進財chhōa十外個兄弟裝作黨外ê,pa̍k頭巾,gia̍h牌á,gia̍h火把tòe人行,tòe人hoah,乖乖無動腳手。因為大統百貨公司hia hit個扶輪公園hō͘警察封鎖,臨時改tī大圓環,大家溢溢來tī hia,規街á路人插插插,大家手裡m̄是gia̍h牌á,tō是gia̍h火把。M̄-kú he火攏hoa ê,無人點。警察、憲兵khiā規排kā大圓環圍leh。遊行總指揮代先有kā大家交代,無beh kap警察衝突,所以雖然人人有火把,這暗無人點火。Hit時台á頂有人講話,阿進財無認真teh聽,kan-na teh張持,等人點火警察pûn pi-á。過來台á頂換一個少年查某講話,中khùi足足,講話大聲,大約是teh講台灣ài民主,ài有人權…。大家聽kah歡喜拍phok-á,tòe leh hoah:「…民主!…人權!…民主!…人權!…」有人hoah了刺激bē soah-khùi,the̍h火來點。火把點hō͘ to̍h,一枝sòa一枝,規個大圓環幾萬pha ê火點kah光hiàⁿ-hiàⁿ,iāⁿ來iāⁿ去,若幾萬蕾黃ê、紅ê大蕾花浮tī規遍ê烏水裡溢過來、溢過去,有人開始唱歌。警察受氣,pûn pi-á圍óa來。阿進財看有人點火,警察pûn pi-á,tō是時間到。Ia̍t一下手,hoah一聲『拍』,十外個兄弟攏「幹恁娘」作一下衝來chhiâng警察,用棍á、用火把kòng警察。He警察據在inkong3,也無回手。有ê hmh了著傷流血,倒tī土腳,tú好幾nā ê記者tī hia,相爭chiⁿ來hip相,mā食拍。這時另外hit旁有人hoah:「鎮暴ê來a!…鎮暴ê來a!…」街á hit頭幾nā隻鐵殼車來。He鎮暴ê全部武裝,gia̍h擋牌、gia̍h霹靂棍、chah mah-su-khuh,kā大圓環包圍起來。Hit個少年查某台á頂看著,mai-khuh gia̍h leh講:「各位咱高雄ê兄弟姊妹,今á日咱tī chia紀念世界人權日,咱beh用和平ê方式要求民主改革,要求人權尊重…。請大家安靜落來,咱無beh kap警察衝突。鎮暴ê若用暴力…咱無beh動腳手…」雄雄pin-pin pòng-pòng,四kho͘圍親像teh爆擊tàn炸彈。有人hoah:「Ga-suh!Ga-suh!…」Liâm-mi he ga-suh ê白煙像茫霧chhèng koân起來,tòe風走,一四界臭ko͘ⁿ-ko͘ⁿ。大家鼻á tēⁿ leh,目睭thí bē開,攏著青驚相爭走,青猴烏白chông。有ê用hiu ê,有ê用哀ê,若像teh趕豬á,據在he鎮暴ê、警察á kòng。

這暗黃啟in頭家叫伊kā印好ê雜誌送去美麗島雜誌社,tú好tī中山大路大圓環hia。黃啟送貨來,遇著人teh遊行演講,tī雜誌社樓頂看鬧熱。雄雄街á人ká滾相拍,鎮暴ê放ga-suh,看m̄是勢,chông落去樓腳tō beh溜soan。Tú好一個少年查某ùi樓梯頭chông起來,青青狂狂kā hoah:「緊去!緊去kā大家講,鎮暴ê來a,…鎮暴ê放ga-suh kòng人…」Ga-suh已經chhèng來到樓頂,黃啟鼻á ng leh,khuh-khuh嗽,目油直直流,強beh bē喘khùi,kan-na聽著樓頂hit個少年查某teh khà電話,大聲嚷:「…ôe!…ôe!…你美國范會長?…我chia台灣高雄lah…你kā海外ê同鄉講,鎮暴ê來a,…in teh放ga-suh kòng人,…ôe!ôe!…我…擋bē tiâu a,…無法度koh講a…」

黃啟ùi後壁門出來,駛hit隻送貨ê細隻tho͘-la-khuh走,直透走轉來到厝。In某罔a看電視teh報,圓環hia teh亂,黨外ê拍警察,拍kah流血倒tī土腳,吩咐黃啟m̄-thang koh出門。

這個高雄事件報紙報真chē,mā有hip真chē相,黨外ê用棍á、用火把拍警察。He電視kā看,警察流血倒tī土腳,據在人拍,攏無回手。二工後,警總開始掠人,黨外hit幾個chhōa頭ê總sa,kan-na一個掠無著,去hō͘走去。美麗島雜誌社mā封掉,黃啟in頭家hit間印刷廠,因為印美麗島雜誌,mā罰金停工。三月初八起訴軍事審判。這回外國記者來bē少,在地報紙mā報真chē。Hit八個被告m̄認罪,顛倒攏辯解台灣ài民主改革。黃啟聽in頭ê講,he軍事檢查官聽kah同情流目屎。Khiā tī法庭邊a ê查某警員擋bē tiâu,走出去外口拭目屎。也有記者ná寫稿ná滴…。黃啟看電視,hit暗tī樓頂khà電話hit個少年查某mā tī hin,判12冬。黃啟定定kā朋友講:「這個我bat伊。」凡是bat黃啟ê人攏講黃啟作人上照起工,m̄ bat講êng話,也m̄ bat chhap選舉。Tō是高雄事件了後,hit年底選立委,黃啟kā罔a講,伊beh去作義工,第一擺chhap選舉,替黨外插旗á。

不而過che已經是真久以前ê代誌。Chit-má黃啟斷腦筋倒tī病院,頭殼內是按怎koh去想著hit暗ê經過,che講來也是真龜怪。大概是chhiàng-suh chhiàng-suh,無啥特別ê理由,伊頭腦傷害了,烏白teh想ê niā-niā?

也無tú-tú可能是病房藥水味真重,hō͘伊頭殼內ná準是koh鼻著hit一暗鎮暴ê ga-suh。伊趕緊chông落去樓腳,tī樓梯頭明明有聽著,hit個中khùi足足ê少年查某tī樓頂khà電話,大聲teh嚷:「…kā大家同鄉講,…鎮暴ê來a,…in teh放ga-suh kòng人,…ôe!ôe!…我…擋bē tiâu a,…無法度koh講a,…」

伊ùi後壁門走出去,hit隻細隻tho͘-la-khuh駛leh tō走。十字路口鎮暴ê遮落,m̄ hō͘伊過。黃啟m̄停車,ngeⁿ衝過,油摧落,一直走。耳á內有聽著遠遠pin-pin piàng-piàng ga-suh彈爆發聲,hit個少年查某kā hoah:「緊去!緊去kā大家講,鎮暴ê來a,…鎮暴ê放ga-suh kòng人。…」

Ga-suh一直khîⁿ來,白茫茫kā伊ê tho͘-la-khuh包圍。車lú駛lú緊,伊趕緊駛去電視台,衝入去播送室,大聲嚷:「鎮暴ê來a!鎮暴ê放ga-suhkong3人…。恁是按怎攏烏白報?!是按怎真ê m̄報,攏報白賊?!…」He播送員一個查甫ê、一個查某ê kā 伊笑,……臭味ê毒氣lú來lú kāu,若緊流ê溪水im來,tú tī水裡bē喘khùi、胸坎cha̍t起來,一時á m̄知人tō去a。

Koh若像teh作夢,夢去倒tī眠床頂,罔a坐tī邊a,頭chhi̍h-chhi̍h teh chhn̍gh。In勝a、宏a、娟a kap美a攏tī眠床邊teh kā看。伊真和平,心內也無感覺有欠啥,…tō是kan-na這個細漢ê美a,近來家庭bē好勢,teh鬧離緣,hō͘伊有煩惱。美a chēng細漢生作上súi,大家攏按呢講,美a人khah nńg-chiáⁿ…。伊ia̍t手叫美a khiā khah óa來,beh kā伊吩咐。手ia̍t bē tín動,嘴開kā美a講:「…to也二個gín-á chiah大漢a,khah lún一下,煌a若酒khah節(chiat)leh,人也m̄是bái lah,…」嘴soah也bē開,話講bē出來,想beh問in罔a、問勝a、宏a kap娟a in…bē赴問tō m̄知人a。

所以到路尾黃啟有koh精神過來,目睭thí金看罔a,看in勝a、宏a kap娟a。若像有話beh交代美a,明明hit個目神攏猶tī hia,無幾分鐘á,目睭kheh leh tō去a。凡是bat黃啟ê人攏講,黃啟作人上蓋照起工,按呢恬靜靜,平平安安過身去。事實上,hit個黃啟ê結劇有比che khah複雜一sut a,不過是khiā tī邊a ê人,tī hit個『迴光返照』ê一目nih看bē出來niā-ni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