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陳雷文選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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凱西講牛

這細漢gín-á按我上車hit時tō teh háu,m̄-kú車內kan-na chhun伊隔壁上尾這位。Kā看,he少年阿母teh kā io,koh是市內摩登小姐抹芳水hit款ê打扮,我tō tī伊ê邊a坐落來。

代先kan-na tī嘴內細聲hiⁿ,車上公路了,伊tō牽hō͘長聲,hiⁿ hō͘大聲,變做正式teh háu ê方式。Hit時我才有注意tio̍h ,這嬰á差不多兩歲大,頭鬃pa̍k兩枝翹翹ê田嬰á尾,面掩leh,phak tī阿母胸前。看伊穿ê hit領gín-á衫,白底有兩chōa波浪式紅花,印象是真古錐ê嬰á ,出門坐車愛khàu niā-niā。

He阿母雙手抱leh,溫á io,溫á tah,伊tō liâu á háu,liâu á hiⁿ,過一時á tiām去,想tio̍h 才koh khàu。按呢io真久,明明teh beh io睏去,雄雄司機大力擋車,搖一下醒起來,ah來tō bē直a!哀了tō haiⁿ,haiⁿ了tō kaiⁿ。

He查某人一面搖,一面tah,tī真困難ê環境之下,有保持市內人高等ê風度,伊講:「妹妹睡睡…,妹妹乖乖…」是市內teh講ê hit種摩登話,福爾摩沙人學人講ê北京話。

但是he嬰á m̄睏也m̄聽話,liâm-mi péng這邊,liâm-mi nòa hit邊,一直吵。伊抱嬰á起來坐,the̍h一本âng-á冊掀hō͘看。

「凱西,看小狗狗,…叔叔有個小狗狗,毛好長噢,好漂亮,…」我坐tī邊a斟酌聽,一字一字kńg舌ê所在,lóng有十分努力teh kńg舌,無kńg舌ê所在,變做古古怪怪ê聲調,因為伊有十分拍拚,beh kek hō͘無福爾摩沙ê khiuⁿ。

Iáu有一個問題,這摩登話ê凱西到底是啥物?想來想去,佳哉我英文基礎iáu bē bái,才想tio̍h 原來是美國人ê大名Cathy。實在也是可憐代,無彩我tī外國留學chiah chē冬,無想tio̍h咱台北市ê嬰á已經進步到這個地步!In有北京話ê美國名。

按呢tī頭殼內teh討論,凱西koh háu起來。查某人the̍h餅hō͘食,講:「妹妹食餅乾,…ah我們坐坐吃餅乾…,喝水水」,he化裝kah teh-beh無腔ê北京話,像一個抹厚粉ê三八查某,hō͘我起真chē大粒ê雞母皮。

結果我失禮kā伊借問:「Ah你這嬰á名做『開始』?」

伊kā我看一下,m̄知是無歡喜我ê問題,抑是我講ê話,tō無應我。

但是凱西m̄食餅,也m̄ lim水,m̄知是聽無伊ê話,抑是m̄聽伊ê話,受氣伸手來póe,一罐水chhia-chhia倒。無彩一su米色洋裝kap百景裙,一大chhok tâm lo̍k-lo̍k,連我ê長褲也潑tâm去。但是這查某人bē記得kā我會失禮,猶原保持高等人ê風度,罵嬰á :「凱西不乖!媽媽不帶妳去婆婆家。…」

He嬰á聽伊大聲,知影鬥爭已經到決戰ê關頭,soh一個大氣,ôa一下大聲khàu出來。規身軀放leh hō͘拖,倒落去土腳nòa。

這時無歡喜ê司機tòa路邊停車落來,oa̍t頭過來罵:「Ah你mā小khóa kā io leh!按呢pàng據在伊khàu規路!」

這查某人khiā tī hia,嬰á抱起來tī手裡,緊張大聲應伊:「我有嗎,他不睡,有什麼辦法?,…我有嗎!」

一個好心阿婆tu一條巾á beh hō͘伊拭,伊也m̄知通kā the̍h,嬰á大聲háu,面色無好ê司機khiā起來,一步一步按阮chia行來。

這時規車內ê人客目睭long2teh siòng伊,he摩登小姐m̄ bat chiah-nih失面子過,又koh受氣又koh枉屈,急kah聲音會chhoah,強強beh háu出來。Soah一時緊張,失去風度,嬰á lam2leh,雄雄講出一句:「阿母惜,阿母惜…乖乖m̄通háu…」。實在有夠三八o͘h,koh會曉講咱ê話!He大聲哭ê嬰á聽tio̍h 這句話,像吞三粒仙丹,做一下tiām-tiām去。目睭直直掠阿母ê面看,親像伊bē理解,是按怎chit-má阿母講這款kap阿媽仝款ê話,無koh有hiah-nih生分ê感覺,tō無koh háu。查某人kā伊 mo͘h leh,講:「乖乖惜,阿母chhōa你轉去阿媽hia hò͘ⁿ…」是完全正港ê台南腔。

車koh駛上公路,順風一直走。凱西khiā tī窗á kîⁿ,阿母kā伊拭鼻水,報伊看窗á外面,「He gû…,he gû…」按呢講hō͘伊聽。凱西面oa̍t過來,牽一聲長長:「Gû…」也tòe阿母按呢講,一枝細枝指頭á伸直直比hō͘阿母看,才笑出來…我看窗á外,真實遠遠有一隻水牛,koh有一tah一tah ê牽牛á花,一chōa一chōa發紅花ê擋風林,kap一大片黃金色ê花tòe車teh走。

到台南,伊抱嬰á落車,一切已經恢復正常。In行tī頭前,我有聽tio̍h 一步一步koân-kia̍h-á ê聲kap伊teh講:「凱西,媽媽帶你去婆婆家,…凱西乖乖,媽媽再來帶你。」Tú-chiah tī車內ê緊張lóng無去a,伊有恢復高等人ê風度,無koh講咱普通人ê話kap做人阿母ê話。M̄知是按怎,這tè開花ê土地福爾摩沙,有真chē美麗ê人,in m̄愛講福爾摩沙ê話。你講in對不住寄tī阿媽tau,出門愛khàu ê凱西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