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陳雷文選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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悲心

白頭毛ê仙童子講過ê hit幾句話,許月真相信,我是感覺chiâⁿ實古怪。不而過,chit-má kā想起來,若像自hia ê話以後,伊就hē一個決心teh等待。

Chēng細漢就是這款,醫生講是天生悲憂ê心理病,看伊ê目神就知影,像日月潭ê水,烏烏深深 看bē到底。聽講伊另外一個阿姨也是仝款,che症頭chē少有遺傳ê性質。不而過,許月ê病症一冬比一冬khah重去,二、三年前就有teh食藥á ,舊年真食力ê時mā有去入院,tī台大精神科tòa三、四禮拜,電療了後,出院來若像就加真好勢ah。

Hit chām,我想減彩也會使講,許月是一個快樂ê人。在我看來,tī伊ê悲憂症離開伊ê時,實在kap咱普通人仝款仝款,有koh轉去學校讀書,成績mā無輸人。熱人,伊ê阿母聽精神科醫生ê意思,抱一隻khiû毛ê貴賓狗hō͘伊做伴,號做阿白。這隻古錐ê狗akiaN2會聽人話,不時tòe tī伊身邊,目神烏烏深深, 像湖水看bē到底。我有teh懷疑,是m̄ 是狗á也會有悲憂ê症頭leh?

Tō是tī年尾人teh鬧熱ê時,che狗chông出去大路hō͘車kauh死。許月tī房間內bih一禮拜,無出來見人。了後去照明寺chhōe緣結大師,tō是伊ê阿母學拜佛ê師父。師父請教寺裡ê仙童子,伊會曉看往生觀來世,師父問伊:「Che狗為何來?」仙童子規頭殼發白頭毛,身軀像一叢老 khok-khok ê chhêng-á樹,hit早起大概茶猶未lim,無啥精神,目睭kheh-kheh就應伊:「來還債」。 師父問:「還何債?」仙童子應:「往生殺人」。師父念一句阿彌陀佛,叫許月點一束香拜,koh問:「Che狗為何去?」Hit時仙童子差不多beh tuh-ku去,應伊:「往去輪迴受難池,來世做豬hō͘人thâi。」tú好寺工phâng茶來,仙童子lim一嘴茶,師父念一句阿彌陀佛,許月koh點一束香。
許月轉去厝了後,安靜過三日,koh來chhōe師父。Hit工寺裡teh做鬧熱,前埕吊一大堆紅紙燈,雙邊插一chōa中華民國在台北ê國旗,kap學校內用ê hit牌仝款。許月求師父,hō͘阿白出世做人,mài做豬hō͘人thâi。師父聽了歡喜,心內thàng pak內,雙手合十,念三遍阿彌陀佛,一chōa仙人踏雲ê腳步,chhōa許月去見淨雲師姊,tō是大尼姑剃光頭化裝 ê。淨雲師姊ê辦公室有一塊大塊辦公桌,桌頂有一枝大哥大隨動電話,mā有chhāi一枝中華民國在台北ê國旗。不過,chēng早淨雲師姊tō有kā人講過,伊是無黨無派ê,in拜佛ê攏是無黨無派。伊the̍h一張粉紅色ê傳單hō͘許月,紙面印烏字:「中國佛教會台北分會。照明寺啟建水陸大法會報名登記表。」正旁有印報名登記ê種類kap價數:「總水陸功德主,捌拾萬kho͘。正水陸功德主,五拾萬kho͘,勝水陸功德主,參拾萬kho͘。副水陸功德主,貳拾萬kho͘。內壇功德主,壹拾萬kho͘。內壇副功德主,貳萬kho͘。以上可以入內壇禮拜。」倒旁有印:「梁皇大壇主,壹拾萬kho͘。長生祿位大牌,五仟kho͘。往生蓮位大牌,五仟kho͘。往生蓮位小牌,貳仟kho͘。冤親債主,壹仟kho͘。以上限外壇禮拜。」許月請教淨雲師姊:「Tó一項khah好?」師姊講:「阿白殺人大罪大孽,三迴不得超生,只求正功德主,副功德主無效。」放冷氣ê辦公室四面壁比hō͘許月看,壁頂tah kah tīⁿ-tīⁿ,一排一排齊齊ê紅紙條á ,tō是報名功德主捐錢ê結緣單,「佛海有緣,苦海無邊。Chia ê攏是正功德 主ê名字。」伊講。

許月瞭解師姊ê話,轉去kā阿母講,正功德主才有效,副功德主無效。阿母聽了心不安,m̄ 是為著錢,卻是恐驚許月ê悲憂症koh再來發作,專工去請教伊學拜佛ê師父,是m̄是先chhōa許月去台大精神科看māi?師父無歡喜,心內thàng pak內,目睭神閉,雙手合十講:「阿彌陀佛,許月童心無病,只有我 佛大慈悲,將來會有應果。」許月ê阿母聽了師父ê話訓,點香歸心,替許月報名登記照明寺水陸大法會,交現金五拾萬kho͘,作一個正水陸功德主,許月會使入內壇禮拜。 另外koh捐一個往生蓮花大牌,tī 外壇禮拜。Tī辦公室交錢ê所在,空氣中有放錄音ê the-phuh,勸世兼賣藥ê話語:「世間ê道理是圓ê,人ê身魂是惡ê ....人有七情六慾才會破病,m̄是念經就會好,照明寺有設五大中醫診所,大家有問題多多去參考。坐船坐車頭會hîn,就是欠血小板,欠葉綠素;腰骨會酸會痛,就ài調肝血,食福祿壽調血丸.......」手續辦好,淨雲師姊講:「真週至」,師父講:「善哉,救人就是救家己。」許月老母ê心才安靜落來。

許月十八歲生日hit日,伊ê阿母koh買一隻khiû毛ê狗á kiáⁿ hō͘伊,mā是白色ê貴賓狗,bē曉聽話。M̄-kú到hit-chām,許月ê悲憂症已經深重過度,變做一粒純粹ê悲心kap完全無理由ê絕望,無法度koh再回頭倒轉來。隔轉日早起,厝裡ê人聽狗á kiáⁿ teh pūi,發見許月穿一領白雪新衫,面向窗á 口,吊死tī四樓房間內面,算歲壽足足十八歲過一日。雖然許月無留最後ê話字,我知影其中ê緣故,因為伊bat聽念經ê人講起,凡是十八歲以前未成年去陰間者,先落地獄去受罪,所以伊有忍耐一段時間,勉強一直等,到十八歲生日hit日。

葬禮真鬧熱,做七kap百日總是有尼姑來厝裡念經,m̄許月in tau有錢ê關係,che成百萬開落去,mā是一thoaⁿ ê負擔。但是,中國佛教會台北分會照明寺ê師父有吩咐,就是因為許月過身去ê狀況kap普通人無仝,而且年歲這方面也有問題,一切ài特別慎重。許月ê父母年歲khah有,koh是孤單查某kiáⁿ 一 個,事實bē堪得食老失去許月ê悲哀,為著伊,錢無計較,一切攏照師父ê意思。

結果真chē朋友講,若是一個十八歲gín-á,這款ê做法是真週至ah。我想,che當然是因為in無聽著白頭毛ê仙童子講ê hit幾句話,mā koh m̄知影許月過身去ê背景ê緣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