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陳雷文選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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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人戲

1

Hit暗伊第一遍親目看人死去,tú-tú對對tī伊ê面頭前。Hit個煌a ê頭殼kap面hō͘槍pōng pháiⁿ去,血kap肉幼á phùn著伊ê衫,chhòng lap-sap去。不而過因為死了siuⁿ緊,前後一個目nih niā-niā,所以經過看也無詳細。「死tō是按呢o͘h。」Che是伊hit一暗tī謀殺現場ê印象,算起來已經beh 20冬a。Hit時伊tú-chiah 19歲,Ma-sah講beh chhōa伊去看人死。Ma-sah比伊大3歲,勝a叫伊大ê,凡是食薰、食酒、sńg查某空、作賊偷攏是Ma-sah教ê。

「死無啥。」Ma-sah kā勝a講,「你家己看一擺tō知影。」二個人騎o͘-to͘-bái tī街a se̍h一liàn。來到郊外ê空地,已經半暝翻點,對面一間kám-á店火猶光光。O͘-to-bái停leh,二人tō入去。注hit個頭家這日該死,tú beh關店,店內kan-na伊一個。看in入來,好禮問:「人客愛啥?」Ma-sah行óa去,笑笑應:「頭家a,我這個朋友猶m̄ bat看人死---。」頭家m̄知伊ê意思,tú beh koh問,已經一枝短槍póe出來,對伊ê面chiong-chiong piàng落去。連續2槍,血kap肉幼á phùn kah一四界。勝a無料著Ma-sah會tōaⁿ槍,驚一下gāng-gāng,無顧看tō走。Ma-sah作後壁jiok來,一手kā chang leh,問:「看有真無?」勝a一身軀phi̍h-phi̍h-chhoah,驚kah嘴齒哺豆á。Ma-sah起愛笑,手裡hit枝槍tu hō͘伊,講:「Koh入去,看khah真leh!」

勝a驚Ma-sah笑伊無膽,成實槍gīm leh koh入去。Kā看,土腳一kho͘人chhiò-chhiò倒tī hia。目睭一蕾pōng無去a,另外一蕾開開,嘴舌thóng一半…。「死無啥。」伊學Ma-sah按呢家己大聲講,膽tō khah在,手槍gia̍h起來,相真真tō pōng,手chhoah tōaⁿ無chiong,pōng著khong-khuh-lih ê土腳。Oat leh tō走出來,已經無看Ma-sah tī hia。

這暗繡a人艱苦無顧店,tī樓頂teh歇睏。半暝聽著樓腳pìn-pòng叫ê聲,驚一tiô,獨強peh起來,落來到樓梯頭,聽著有人teh講話;「死無啥。」Bih leh kā看,一個查甫gín-á手gīm一枝短槍khiā tī hia。雄雄pōng一聲,oat頭tō走,繡a bih tī樓梯頭m̄敢tín動,等到o͘-to͘-bái ê聲遠遠去a,才chông落來。一看,taⁿ慘a,in煌a一kho͘人chhiò-chhiò倒ti7hia,土腳一chhok血猶teh流,叫bē應,已經死a。

Hit暗三重埔ê警察teh chhōe一個騎o͘-to͘-bái ê查甫gín-á,長頭鬃pak一個尾,ām-kún kho͘一條紅巾á,行路正腳小khóa pái腳。隔轉日tī菜市á掠著勝a,o͘-to͘-bái坐椅下面抄著一枝走私ê烏星手槍。叫繡a來認,siàⁿ-siàⁿ tō是伊。

勝a講槍是Ma-sah ê,人是Ma-sah thâi ê。叫Ma-sah來問,講he槍是勝a kā伊借ê。Koh繡a來認人,認m̄是伊,是勝a無m̄-tio̍h。結果人證、物證攏總有,勝a hō͘人起訴,判搶劫凶殺罪,定有期徒刑25年。判官戴念伊年歲輕,koh無前科,無判死刑。

2

「阿母,hit個人m̄是我thâi ê。」阿麗a ta̍k個月按屏東來看勝a,勝a ta̍k擺按呢kā伊講。阿麗a mā知影,in勝a無thâi人,kā伊講:「你koh忍耐一下,我想辦法hō͘你khah早出來。」Koh三個月,勝a關20冬到期,會使申請假釋。5冬前15年期滿,申請假釋無過。人kā阿麗講,這lō代誌ài行後路。Chit-má阿麗a後壁路已經探聽好勢a,這回決定beh hō͘勝akhah早假釋放出來。

有人kā阿麗講,這款代誌ài去拜託咱chia ê立委。阿麗去立委蔡萬能服務處問,服務員kā伊講:「太太,你放心。這項代誌阮一定轉達hō͘咱蔡立委知影。伊一定會kā你想辦法。」幾禮拜過了,攏無消息。人kā伊教,beh拜託立委mā ài行後路。Taⁿ這個後路tō是tī市內教插花ê蔡千嬌,立委蔡萬能ê親小妹。阿麗想,咱kap伊也無熟無悉,beh怎樣去拜託人?Tō專工去千嬌插花班報名學插花。一班二、三十個太太小姐,m̄是上班族ê,tō是厝裡êng-êng族ê,穿kah súi-súi,裝kah撇撇。Kan-na阿麗a一個粗腳短手,穿一雙運動鞋,一看tō是thàn食人ê扮,無啥人beh chhap伊。班裡ê陳太太khah親切,bē kek-khùi,問伊作啥事業?伊講:「光明街hit擔賣鵝肉ê,你知無?」「光明鵝肉」上出名,大家mā知影。」「He tō是阮ê。」陳太太心內想奇怪,taⁿ這個tok鵝肉ê,拍算錢thàn了siuⁿ chē a,thài有hit個êng工來學插花?

Tú好這暗天赤熱,半暝過了,無啥人客,阿麗tú beh收擔。雄雄十字路口來二陣少年ê,一黨七、八個khiā tī光明街這頭,另外一黨10外個佔tī自由街hit旁,隔一個十字路大細聲teh相嚷。無張池拍起來,chông過大路用槌á,也有用鐵鍊sut。過路人好閒(hiân)koh驚去sîn著拳頭phōe,攏khiā遠遠看。雄雄一個細漢gín-á拚命chông來,一個大漢ê tī後面jiok,來到「光明鵝肉」亭á腳tú-tú好jiok著。一枝長刀tō kā phut落,連續二刀,一刀斬著kha-chiah,一刀sut著ām-kún,a̍h tō倒落去。後面一陣gín-á hè-hè叫jiok到位,看人倒tī土腳,血kòng-kòng流,喝一聲「幹!」,作一下走了了。阿麗a才óa去看,僥倖a,koh是一個查某ê,短頭鬃,穿牛á褲,khah無16、7歲á。

Liām-mih警察kap救護車攏到,先kā查某gín-á載去病院,血流siuⁿ chē,到位tō死a。警察問阿麗,有看著啥?阿麗講,二黨少年ê tī十字路相拍。Hit個大漢ê jiok到位,長刀phut二下,tō倒ù落去。警察問:「Hit個大漢ê你看有真無?」阿麗講:「A̍h to tī這個亭á腳niâ,thái看無真?」

隔轉日,掠著一個大漢gín-á,叫阿麗去認。阿麗in翁慶a,駛計程車代誌bat khah chē,kā伊吩咐:「你去,攏講你bē認得。這lō chhit-thô gín-á相拍ê代誌bē chhap得。」阿麗去到警察局,警察kā伊講:「這tè玻璃咱看伊會著,伊看咱bē著。作你放心認。」阿麗看玻璃hit旁,坐一個大漢gín-á 17、8歲、長頭鬃pak一個尾,倒旁耳á釘一chōa三個耳鉤,薰直直pok,手phi̍h-phi̍h-chhoah。邊a桌頂二條相拍用ê鐵搭鍊,一枝二尺長ê開山刀。阿麗看看leh,搖頭:「M̄是伊。」警察問:「你看有真?」阿麗tìm頭講:「有。」

出來ê時,遇著一個查某人坐tī hia teh háu,kā看,tō是插花班ê陳太太。「阮敏a pháiⁿ-kiáⁿ是pháiⁿ-kiáⁿ,絕對bē去thâi人ê lah!」koh講:「伊連死人to m̄敢看leh!」阿麗a講:「我知影,m̄是伊。」「你知影?」「我有看著。M̄是伊。」這時警察放敏a出來,講無代誌會使轉去a。

隔轉日,陳太太來chhōe阿麗,kōaⁿ一大盒水蜜桃,內面khǹg一包紅包來說多謝。阿麗講:「你m̄免kā我說謝。你ê心情kap我ê仝款仝款,我上蓋瞭解。」Kā勝a ê代誌規個講hō͘陳太太聽。「阮勝a kap恁敏a 仝款無thâi人,m̄-kú hō͘人認m̄ tio̍h,關beh 20冬a。」陳太太同情koh感謝,講:「我替你來去拜託千嬌。伊kap我中學、大學同窗,阮若親姊妹。」所以陳太太去拜託千嬌,千嬌去kā蔡立委講,尾a經過立委出面,成實假釋通過。勝a tī 20冬到期hit日放出監獄。慶a kā厝裡hit台中古計程車賣掉,用hia ê錢包紅包hō͘立委蔡萬能kap千嬌。家己改去車行租計程車來走。

3

四個月後,勝a tī芳明館chhōe著Ma-sah,hit時伊tō是後菜園幫ê頭ê。勝a óa去kā問:「大ê,你猶會記得我bē?」Ma-sah目睭微微kā看,酒lim了小khóa有teh醉,bē認得伊,問身軀邊陪酒ê戀a:「這個是啥人?」「20冬前你chhōa我去看人死,我tō是hit個勝a!」聽著勝a ê名,酒醒一半,kā戀a講:「阮細ê lah。」勝a拍二下聲喀,問伊:「Hit日你是按怎先走,放我一個?」Ma-sah koh kā看,若像一晡才無張持去想著,大聲笑:「我…我pak肚痛,先去漏屎lah,…哈!哈!…」面oat過kā戀a講:「阮細ê脾氣khah bái!」戀a看勝a生作大漢緣投,看kah目睭無nih,倒一au bê-á beh hō͘伊lim,一直kā使目尾。勝a看戀a生作白koh肥水,若紅桃teh笑,四蕾目睭soah相咬。Ma-sah問勝a:「A̍h你…你hit日hit個死人看有真無?」這時勝a規個人khiā起來,一欉6尺koân,伸手來sa戀a手裡ê bê-á,一嘴灌hō͘ ta,應:「Tō是看無真,今á日koh來看一遍!」au-á大力siàng hō͘破,khian kah碎碎規土腳。雄雄m̄知ùi tó位,póe一枝烏槍出來。He戀a目睭微微猶teh笑teh看伊,已經bē赴,先tōaⁿ一槍,倒tī土腳。過去Ma-sah mā彈一槍,pōng著nâ喉頭,酒才醒起來,血直直bū,phiāng tī椅a頂peh bē起來。

勝a àⁿ落去,tī in大ê耳a邊輕聲講:「死無啥。」tú-tú kap伊面對面,beh認真看伊死。He面規個kiù筋,若面巾 chūn作一球。嘴peh開beh大聲哀,nâ喉pōng破--去,哀bē出聲。目睭仁內底,恨 kap怒tō是火lām油作伙teh燒,伸手來sa勝a,chang著伊ê lan-lin-guh m̄放。Liâm-mih血流了siuⁿ緊siuⁿ chē,力無去,手才放去,人phiāng落去土腳。紅貢貢ê血若水道按嘴phū出來,這時知影家己會死,soah起生驚,m̄敢死。目睭內ê火變作水teh求伊,叫伊m̄通hō͘伊死。Taⁿ bē赴a,血已經流了去,koh無teh phùn,規身人白sí-sat。明明he khùi to無去a,又koh 大力suh一下,按呢才攏總定(tiāⁿ)去,目睭神bē輸二pha電火球á雄雄hō͘人choân hoa,a̍h tō真正死a。Hit個kiù筋ê面隨tō放lēng去,概成按呢攏總無代誌a,嘴開開teh睏。

勝a khiā起來。In大ê一kho͘人細細漢倒tī土腳,雙手開開phōa tī戀a胸前。嘴hāⁿ-hāⁿ,目睭也bē記得kheh。Hit領ut kah chhio-chhio ê西裝褲,中央一chhok tâm-tâm,僥倖m̄知tiâng 時chhoat一pû尿tī hia。

「死無啥。」勝a嘴內念,「目睭若死,a̍h tō總死a。」桌頂sa一干bê-á來lim,連續灌二干,oat一個頭,páiⁿ leh páiⁿ leh作伊大扮行出去hit間走kah無人ê芳明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