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陳雷文選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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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彩hiah gâu

咱人大部份ùi生到死渺渺茫茫,一生過beh了a也無啥物通好kā人展風神ê成就。不過有時罕罕a也會無張持遇著「一生偉大ê時刻」,親像Niu-tong(Newton)頭殼hō͘蘋果kòng著,親像Ah-khi-mih-to͘h(Archimedes)洗身軀hō͘水淹著,雄雄得著一個一世人瞬間ê靈感啟示,ùi hia致使到偉大ê發明,貢獻人類,hō͘後來ê人o-ló數念感謝伊。咱chia布袋偏僻ê草地,人口小koh散赤,kan-na有通pha̍k鹽,chhun ê無半項。不過近來有一位廖先生大栽,tī伊五十歲hit冬,有kap Niu-tong頭殼hō͘ 蘋果tìm著仝hit款ê經驗,得著靈感,soah一時變作出名ê發明家,到taⁿ大家若講起,攏猶十分ê尊敬數念。

這個「一生偉大ê時刻」其實也有伊ê因緣原故,tio̍h-ài ùi頭講起,請恁理解。廖先生大栽19歲ê時tī一間漢藥店食薪hô作伙記。大概人khiáu koh認真,無幾冬tō bat幾偌款藥草ê名,也會曉學人chat脈,講脾火、腎寒、大腸氣…種種ê道理。自按呢家己出來開一間漢生堂中藥店,兼kā人chat脈看病,lī筋絡…。因為伊人khiáu,又koh肯kā人說明脾火、腎寒、大腸氣種種ê道理,所以不止á生理ka-ia̍h,漸漸tī布袋變作有頭有面ê人。

近來咱台灣社會上有teh討論救母語ê代誌,這點廖先生真有理解注重。所以布袋社區成人大學開第一期台語班ê時,伊tō去參加。Hit個曾美麗老師tú-chiah師範畢業,先教in台語羅馬字,寫he tō͘-kún-á字。廖大栽問老師:“Che tō͘-kún-á字ná是字?”老師講:“Che tō是咱台灣話ê英文字。”若是英文字這個物件,世界一流伊無計較,舊年tī成人大學伊也有學過,所以tō認真學羅馬字,liām-mih tō學會曉讀會曉寫。

無外久班裡一個朋友蔡先生知,伊三個後生攏讀大學畢業,大家真尊重伊。Hit日kā廖大栽講:“這個羅馬字無夠好。”大栽問:“按怎無夠好?”蔡知講:“我已經發明一套比che koh-khah好ê!”“你家己發明ê?”“叫作蔡氏新世紀文書法。”大栽驚一tiô問:“啥物叫作蔡氏新世紀文書法?”蔡知先生講:“你若是英語小khóa有基礎,你tō知影。這個k應該是g,這個t應該是d,a̍h這個b應該是v,按呢才有道理。”koh講:“Che tō是蔡氏新世紀文書法。”Taⁿ這個廖大栽舊年有學英語,自認英語小khóa也有基礎,hō͘伊講一下,lú想lú有理,tō開始學蔡氏新世紀文書法。班裡陳先生文藝kap黃先生烏魚tī農會作過代誌,頭殼teh轉mā是緊,攏也來學這套新文書法。

Ná知二禮拜後,hit個鄭明理先生,in kiáⁿ是一個相命仙,概成真有學問,英語mā有基礎,kā廖大栽講:“這個蔡氏新世紀文書法無夠好,我有一套koh khah新ê。”大栽問:“你家己發明ê?”“叫作明理台文,成大ê教授已經有試過a,贊koh好用!”大栽問:“啥物是明理台文?”鄭先生講:“你英語敢是bat學過?若是小khóa有基礎你tō知影。這字ch應該是j,這字chh咱英語無,應該是q,a̍h這字kh才是c,…”廖大栽用伊有基礎ê英語一下kā想,mā是有理,tō也來學明理台文。

因為這個關係,成人大學台語班分作二派。文嬸a、風琴a、張文藝、遠東黃ê kap蔡先生用蔡氏新世紀文書法。Chhun ê大日a、明月a、深井a、中和仙、豆花清a、kap鄭先生用明理台文式。Kan-na廖大栽本人m̄知tó一式khah好,bē-tàng決定,有時用蔡氏,有時用鄭氏。無外久庄裡ê人知影蔡先生kap鄭先生攏發明一套新字,大家講:“實在有夠gâu lah,學生比老師khah厲害!”廖大栽聽人按呢講,心內無自在,親像人teh講伊無gâu,平平一個老師教ê,人會曉發明,伊thái bē曉!”

心內tō悶悶,ta̍k日恬恬kek頭腦,決心beh來發明一套khah贊ê字。暝無食,日無睏,坐leh也想,倒leh也想,真久想無一個辦法。Hit日tú好菜頭嫂a來看血壓,一個面紅膏赤(chhiah)-chhih,大栽chat伊ê脈,phi̍h-phi̍h pho̍k-pho̍k跳,講:“菜頭嫂,你肝火衝著大腸,氣that tiâu leh,我kā你針針leh,開一帖藥á kā你通。”Tō kā伊chhak針炙(chiu),一枝tu̍h tī手裡,針大腸經,一枝tu̍h tī面裡,針膀胱經,koh一枝chha̍k tī腳尖tu̍h腎經…。He針ná chha̍k ná念,親像和尚早時teh念經,一時無細字,he針chha̍k ùi家己ê大-pū-ong,雄雄soah恬去,定定khiā tī hia。菜頭嫂kā看,taⁿ害a,嘴開開,目睭也無teh nih,一kho͘人gāng-gāng,bē輸身魂hō͘摸(mo͘)siūⁿ-á摸去。大力kā chhoah二下,才精神過來,大聲hoah:“我知a!我知a!”ùi店裡chông出去,tī街á路liù-liù走,直直hiu:“我知a!我知a!”Tú好chông來到廟口,碰著蔡知,雙手chang leh問:“大栽,你知啥?”大栽hī-hā笑,嚷講:“比你ê khah贊!比你ê khah贊!”一枝大pū-ong比hō͘伊看,he針猶插tī hia,to也無teh痛。Tō是tī hit個當時,kap Niu-tong頭殼hō͘蘋果kòng著仝款,伊大pū-ong hō͘針tu̍h--著,身魂脫殼,得著一世人瞬間ê靈感啟示,ùi hia致使到偉大ê 科經」發明。

伊kā宇宙天地萬物ê內容分作十四系,tú好kap人体14條經脈相對配,叫作天人合一。每一個字屬一個系,親像「人」 這字屬tī膀胱系,kap膀胱經相對,寫ê時字尾加一個khô͘-á,表示膀胱。親像「地」屬tī大腸系,kap大腸經相配,字尾畫一條長長若腌腸,表示大腸。按呢一字一系,一系一經,清清楚楚,一看tō知影hit個字tī天人合一「科經網」ê地位。關於字母ê部份,有參考蔡氏kap鄭氏ê好處,koh再改進,K改作x,v改作w,c改作y,完成一套上蓋新ê文字,tō͘-kún-á字lām科經,無人看有,叫作廖氏大栽科經法。

按hit時起,全力奉獻台文。病人無看,店裡生理放hō͘ in某去hōaⁿ,家己關tiàm樓頂房間內,暝日拍拚。經過六個外月,才完成一本五萬字ê辭典,叫作廖氏大栽科經台華英大辭典。家己koh出錢去印,寄hō͘全國各地圖書館。辭典內面有一節感心ê自序:“大栽無驚苦心,經過五十年人生無停考驗,將宇宙億萬ê時、空、物、象、能、理、事、念ê概念整理歸類,攏總14系60科,完成完整全新ê科學經路網…。大栽科經是咱台灣人家己發明ê新世紀文字,尖端科學ê武器,台灣人文化ê原子彈。…”辭典完成了後,tī布袋開成人台語班,免費教大栽科經法。雖然bē輸傳教福音ê心情熱心拍拚,總是m̄知啥物原因,一班開落,免一、二禮拜,學生走了了,chhun無半個。廖大栽想,這款好物無人瞭解,按呢教m̄是辦法。若是beh救文化,tio̍h-ài ùi學校內ê學生開始。所以tō去chhōe布袋國小孫校長先進,也tō是伊ê goe̍h- sun -á。孫校長聽伊說明科經,概成聽有koh聽無,概成有理koh sa無niau-á毛,問伊講:“阿舅,像這個科經法敢有khah簡單ê入門?”一時m̄敢決定,kā大栽講:“你che chiha-nih好ê物件,留tī布袋無彩。我kā你推薦去教育部,全國落去教,大大來發展。”大栽大歡喜,吐一個khùi講:“你才是第一個真正瞭解科經ê人。”孫校長kā科經推薦hō͘教育部國語推行委員會委員董小梅。這個董委員是政治大學中文系教授,對母語教育自來有真感冒ê意見。看著這個科經法,lú看lú花,lú讀lú無,歡喜一下講:“這款好物!教落去到底,學生、老師包你土土土!”馬上去chhōe教育部主任祕書容先生包心,tō是伊ê好朋友,母語感冒ê仝路親家。容主任祕書看了,滿面春風,講:“實在好物!你放心,這項代誌我包心kā你包辦!”

Tō去聯絡報紙、電視界ê記者,大大宣傳,“創世紀ê大發明,教育部全力推薦!”又koh替伊走chông,爭取國際十大發明獎。Hit年八月總統召見,tī總統府hip相。廖大栽人é,khiā tī後壁排邊a,無啥看著。去kā相片放大,chah一個放大鏡四界報人看:“你看,這個我lah!”菜市á ê查某人看有,攏真感動,問伊講:“A̍h你kap咱總統thái chiah熟lah?”大栽講:“登輝仙我古早tō bat a。”賣蚵á te ê阿銀a問伊:“A̍h你是發明啥?連總統也叫你去hip相。”Siah甘蔗ê Tiⁿ a khahbat代誌,應講:“Soah m̄知影,發明科學lah。”“科學o͘h,chi-má ta̍k-項mā攏靠科學。”按呢規布袋ê人攏知影大栽發明科學,總統召見,換嘴叫伊大栽仙ê。

咱講gâu人té命,hit年12月大栽仙破病,診斷肝癌尾期,車轉去厝裡家己醫。食中藥祕方,無二個月tō死翹翹。死了in某照伊ê吩咐,墓牌頂刻科經ê字:“大栽科經台文法發明人廖大栽…”Ta̍k個tō͘-kún-á字尾有科經ê大腸、小腸、膀胱…ê符號,無人讀有。菜市á查某人攏kā伊可惜,講:“Tō是siuⁿ gâu,天teh怨妒。”“無彩chiah-nih gâu,寫kah無人看有。”死hit年tú好51歲出頭niā-niā,實在有影,無彩hiah-nih gâu lah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