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陳雷文選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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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kiáⁿ發pōng

林美娘以前對龍無啥認識。有身了後,親身經驗,才知影龍ê厲害。本來田庄人顧三頓上要緊,ná有êng工去計較che有若無ê物件?嫁來張家了後,in張家tī台中有一間大厝,tī大雅有一個大墓。Che大厝kap大墓靠風水teh運轉,龍ê大誌就是按hia來。

M̄-koh張家tī這方面上有研究ê猶是美娘ê ta家張李氏枝,並m̄是學歷ê關係。李氏雖然無讀冊,m̄-koh伊有bat一位風水師父,自來深交,chē少有kā伊指點兼引示。這位師父眼看虛無界,手算渺茫事,嘴講了然語,心想金銀事,人叫伊作真眼大師。可惜十全功夫欠一點,作人有一個愛錢癖。替人看風水作好事,若是紅包包無夠,伊就chhìn-chhái kā你看,兔穴貓穴烏白報,he你就淒慘食力幾lōa代。風水這款事ná會hō͘你滾笑得?

美娘ê ta官khioh金hit chām,師父tī大雅點指著一個好位。後面一條溝,頭前一phō竹,講是龍tòa ê所在。李氏枝hō͘師父一點開,lú看lú有影。明明土腳平平,看作一窟深深,臭溝á有龍teh siû水。包一包紅包謝師父,師父嘴講m̄免,心內想,咱法術界人士,靠這枝嘴食飯,收人chiah chē錢,無加講幾句好話mā pháiⁿ勢。Ká李氏枝講:「我實在kā你講,這句話你m̄通講hō͘別人知。這穴是百年穴,teh beh成果。我看恁張家無lōa久就會生龍子,龍穴添龍,一定發pōng大趁錢!」

Tú好hit年龍年李氏chhōa新婦。這新婦林美娘田庄人好性格,ta̍k項代誌順人意,bē kap人計較。有身了後,ta家chhōa新婦去看邱婦產科,問醫生:「是查甫抑是查某?」醫生hip超音波,the̍h相片hō͘伊看,這嬰á有一枝té-té ê,正正是查甫。

李氏枝心內想,師父比醫生khah高明,免照就知。掠一隻chhio雞kap一打雞卵去謝師父,kā師父講:「Hō͘你講kap準準。阮新婦beh生後生。」

The̍h相片hō͘師父看:「你看這嬰á,醫生講,chia這枝té-té ê tō是查甫ê。」

師父問伊:「Tâng時beh生?」

李氏枝講:「醫生算是二月十四。」

師父聽了面變色,搖頭講:「今年生龍,龍穴添龍,大發pōng。明年生蛇,龍穴生蛇,m̄是好事!」

李氏枝問:「怎樣m̄好?」

師父m̄講,伸手桌頂摸一粒生雞卵來手裡,tiām-tiām出一個力,雞卵tēⁿ破去。手拍開,攏是膏膏粘粘ê卵仁kap卵清,流kah一四界,嘴講:「破穴!…破穴!」頭一直hiàⁿ,差一sut á beh昏去,到chia來,李氏枝才知影che事ê嚴重,穴破去kap kòng破雞卵相像,膏膏粘粘ê好物流了了,了大錢,bē發pōng!原來這風水kap雞卵仝款,攏是會kòng破ê物件。著急問師父:「Taⁿ beh按怎好?Gín-á已經有a,koh是查甫ê,敢會使講m̄生?」

師父講:「你m̄免煩惱。Chit má醫學chiah發達,tâng時beh生kù chāi咱。我kā你kéng一個好時好日,破pak生。Bē痛bē艱苦,比雞母生雞卵khah快活。」

李氏枝想,這師父講了有理,難得連醫學也bat!師父the̍h一本開字天書出來算,一算「十二月十二子時上大好。」

李氏枝去chhōe邱婦產科,講in新婦beh破pak生。邱婦產科講:「破pak tō m̄是破西瓜,hoah破就破?大人gín-á攏好好,按怎beh破pak生?…he嬰á早兩個月出世,早產ê問題…」m̄肯答應。

李氏枝無法度,去拜託鄭婦產科。這位鄭婦產科m̄知是tó一間學校畢業ê,開業幾年無生理。伊講:「He邱先生古頭腦!破pak生像雞母生雞卵,bē痛bē艱苦。大人快活,gín-á上安全。Chit-má大家上時行,會曉ê攏mā beh破pak生。Nā是嬰á早產出來,khǹg落自動保溫箱,beh燒beh冷kù chāi咱調節,比tī老母pak肚內khah爽,ná有啥問題?」

林美娘驚開刀,kā翁講伊m̄ 破pak生,伊beh家己生。In翁去kap老母參詳:「美娘少年勇勇,家己生敢m̄好?」老母罵伊:「聽聽he草地人講話無智識,講著開刀像beh hō͘人割肉。…醫生講,chit-má市內人攏時行破pak生…下底m̄免ka,m̄免thīⁿ,無像古早生kah活beh艱苦死。」

真實十二月十二準子時開刀,全身麻醉,破pak生產。He嬰á好好tī老母pak肚內,早產出世,soah bē曉háu,身軀反烏綠,救真久才救活起來。結果腦部受損害,變做永久性腦麻痺白痴。飼到歲外猶bē坐bē爬,身軀nńg kô-kô像無骨ê。規日目睭仁kô-kô-liàn,嘴開開,舌吐吐,m̄知是beh食抑是beh放。做老母ê時常半暝起來io嬰á,抱嬰á金金看,目屎流…,beh知hit時家己生,…。

李氏枝因為嬰á白痴無正常,無啥愛óa去看。尤其是想起師父講過發pōng ê事,罵嬰á tú數:「你這個查某chi á,明明生來beh破格!」有時the̍h超音波相片出來看khah真leh,去厝邊tâu,現現有一枝té-té tī hia,按怎生出來就無去?…難免怨嘆命運bái,因為師父有明講,無hit枝就bē發pōng。

佳哉後來師父有吩咐:「下擺beh有gín-á先來算日,查甫ê包你生。」李氏枝心情安定落來,心內有長景ê光明,堅持生一個kiáⁿ發pōng ê希望,下擺龍年才koh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