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陳雷文選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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傳道者

(1)

盧重義長老今年74歲,作人樂觀,身體猶足勇健,不時家己一個出國,四界去旅行。不過伊有一個習慣,tō是遊覽愛兼傳道,去到tó位,有機會tō講福音hō͘人聽。少年ê時,bat去巴西作生理移民,tī hia tòa過成十年,也看過真chē艱苦人想bē到ê悽慘代誌。這個習慣大概tō是hit個時陣tùi hia開始ê。

這幾年伊常常去中國旅行,聽講最近有發生一件龜怪ê代誌。舊年tō無koh再去。不過關於這個故事,伊本人m̄ bat kā人說明過,是經過伊ê細漢後生hia聽來ê。

大概四、五年前,伊tī上海有熟悉一個地下教會ê朋友,經過這個朋友安排,去江西ê草地旅行講道。來到一個細細ê庄腳叫作石口,khiā家無外chē,大部分姓石,穿破衫tòa土厝,真是散赤。長老tòa tī一個作sit人ê厝內,姓石名大斤,是三代ê基督徒,真是虔誠,看起來五、六十歲,in某chiah 20外。原來這個所在散鄉,查甫人四、五十歲chiah有才調chhōa某,ah查某gín-á 十外歲á tō hō͘ 人嫁出門去,所以庄裡真chē攏是這款老翁少年某。

大斤招人來厝裡聽長老講道,有七、八個人,一個70外歲ê阿婆講是外庄行路來ê,長老真感動,替in祈禱吟詩,講道理,大家聽了真入耳(ní)。Tú好聚會soah ê當時,雄雄聽著一聲悽慘ê叫聲,親像野獸teh叫。長老驚一tiô,問大斤啥物代誌,大斤講:“長老免驚,無啥物事。”這時又koh叫一聲,長老chông出去看,原來厝後面一個細ê豬椆,內面一隻豬倒tī hia teh叫。Óa近去看,ái-iō-ôe,m̄是豬!有腳也有手,明明是一個人!He人倒tī土腳nòa,規身軀ê屎尿,頭鬃長lò lò散iā iā,kā面kap身軀khàm一半。一枝腳hō͘鐵鍊鍊--leh,tī hia chhoah bē開,大聲哀叫。He聲像豬á hō͘人thâi hit時teh吱,長老聽kah起ka-léng-sún雞母皮。問大斤:“靠主名憐憫疼惜,這個人是按怎pa̍k tī chia?”大斤應:“長老m̄免不安。伊已經按呢真慣勢a,liâm-mi家己tō tiām去。”長老beh入去豬椆內,大斤kā擋:“你m̄通入去,伊會咬人拍人。”He人看有人入來,mo͘h去壁角,身軀kiu作一球phih-phih-chhoah。長老ku落來對伊講:“你m̄免驚,我bē傷害你。”Hit個人頭gia̍h起來,規個面烏má -má,一iân厚厚ê土kap屎尿,kan-na有二個目睭仁,看bē出是人ê面。長老jîm一條巾á kā伊拭目睭kho͘拭面,chiah看出來是一個十外歲-á ê查某gín-á,鼻目嘴攏有。長老hoah:“這個是啥物人?Thài會按呢hō͘人準精牲款待?”大斤吐一個khùi,講:“長老,這個是我ê查某kiáⁿ。”長老驚一tiô,hoah:“主a,請你赦免,請你原諒伊。…你ê查某kiáⁿ是作啥物pháiⁿ代誌,犯啥物大罪hō͘人pa̍k tī chia?”大斤講:“伊無犯罪,也無作pháiⁿ代誌!…伊起siáu!” “起siáu?!…” “Siáu真厲害。伊m̄知影伊是人,想講伊家己是豬,規日土腳nòa,四腳pê,已經二冬a攏bē好。”長老問:“有去看醫生食藥-á無?”大斤恬恬,搖二個頭。

長老拜託inkoaN7水來,he查某gín a看著水,一下tō àⁿ落去,面tu tòa水桶,lim一大睏水猶bē到khùi。雙手kā長老掠leh,m̄ hō͘伊走。長老看,雖然分bē出是人抑是精牲ê表情,he目神是深深ê 驚惶、恐怖kap哀求。長老gīm伊ê手,kā伊講:“請你m̄免驚,無人會koh再放捨你。”伊向大斤請求:“請你kā伊放開。” 大斤搖頭,連續五、六遍m̄肯,目屎soah liàn落來,講:“長老,我若kā伊放去,伊會hō͘庄裡ê人拍死,受傷害。”長老講:“請你祈禱有信心。我kā你保證,你若kā伊放開,伊bē受傷害。” The̍h五張一百kho͘ ê人民幣hō͘伊:“Chia ê錢hō͘你去看醫生食藥-á,買清氣ê衫hō͘伊穿。”大斤kā錢收起來,in某跪落去感謝,kōaⁿ水來kā查某kiáⁿ洗頭洗身軀。大斤kā鐵鍊a拍開,扶伊ê查某kiáⁿ雙腳khiā起來,腳軟koh un落去,幾lōa 擺chiah khiā-tiâu。。長老問:“你叫啥物名?”伊koh聽有,應:“冬。”長老講:“冬,你liâm-mi tō會好。我明年koh再來看你。”

2

隔轉年長老koh來石口,大斤請伊來厝裡。伊ê查某kiáⁿ已經加真大漢,穿清氣ê衫,ka整齊ê頭鬃,完全是一個無仝款ê人。長老問:“你敢會認得我?” 冬搖頭:“我未認得你,m̄ kú我ê老爸不時kā我講,你chhòng水hō͘我lim,kā我洗面,hō͘我看醫生食藥-á。” 長老無想著會有chiah大ê進步,意外ê歡喜。大斤講:“長老,你講了無m̄ tio̍h。我kā伊放開,伊無受傷害。你看,我已經失去ê獨生查某kiáⁿ又koh倒轉來a。”長老koh the̍h五百kho͘ hō͘伊繼續看醫生食藥á。

Hit日真chē人來聽長老講道,有ê是聽著長老舊年ê故事好奇來ê。講道了,一個少年來chhōe伊,講:“長老,你講ê道理hō͘我真感動心。請你來阮tau,我ê老pē 破病siong-tiōng,請你講道理hō͘伊聽。”長老kap大斤tòe少年人去in tau,mā是一間破散ê土厝,一個老人倒tī chhu草ê壁角teh喘。長老óa去伊身邊,吟詩讀福音hō͘伊聽。He老人目睭kheh-kheh,m̄知聽有抑聽無。這時外面雄雄奇怪ê叫聲,少年人馬上chông出去,長老tòe伊後面,chông來到厝邊一個豬椆,內面一個人倒tī hia teh叫。少年人sa一枝柴oe,一直kā kòng。長老驚一tiô,趕緊kā giú leh,講:“Che是啥物人?你thài按呢kā伊責罰?”少年人停手,柴oe放leh,講:“Che tō是我ê老母!”soah khàu出來。Koh問才知影,這個老母chēng舊年起siáu,mā是m̄知人,家己準作豬-á,四腳pê,不時to會叫,tio̍h ài kòng才會tiām 。長老kā看,這個查某人規身軀ê屎尿kap土砂粉,一枝腳鐵鍊-á鍊leh,tàm土腳nòa,像豬-á kǹg-kǹg叫,liâm-mi koh me屎來食。長老不忍心,向少年人請求:“請你mài kā伊kòng,kā伊放開,chhōa伊入去厝內照顧。”The̍h五張一百kho͘人民幣hō͘伊chhōa老母看病食藥-á。少年人錢收去,kōaⁿ水來kā老母洗,鐵鍊-á拍開,chhōa伊入去厝內面。

長老kap大斤轉來到半路,又koh聽著有人哀叫。路邊人家厝ê豬椆內面,仝款有一個人起siáu m̄知人,hō͘人pa̍k leh,準作豬tī土腳thún nòa。長老m̄甘心,替伊請求,hō͘伊tháu放。 Mā the̍h 五百kho͘ hō͘伊看醫生食藥-á。

沿路轉來到厝,長老chiah問大斤:“這個石口所在是m̄是自來真chē人起siáu ?”大斤搖頭:“以前kan-na冬一個。”

第三年長老又koh來到石口。一大堆人來看伊,真chē是鬥鬧熱ê。大斤ê厝內té bē落,長老tī厝外ê空地講道。Tú chiah講無幾句話,雄雄聽著哀叫ê聲,有近也有hn̄g,大聲細聲叫bē停。眾人ê中間有人hoah:“長老,長老,趕緊,有人起siáu a!有人起siáu a!”親像teh hoah火燒厝。長老停落來,beh走去看,雄雄路hit旁三、四個穿制服ê保安警察ùi對面jiok來。眾人看警察來、hoah一聲作一下走kah lī lī。警察來到tè,kā長老kap大斤掠起來,手扣扣leh,ka7in ah轉去隔壁庄,關tī派出所內面。

Hit暗tī lông -á 內,大斤細聲kā長老講:“長老,以後無法度koh再kap你見面a。分手以前,有一項代誌我beh對你後悔,有一句話我beh講明白。”長老講:“我看你bē輸兄弟,請你有話講明白。”大斤講:“有人因為無得著你ê錢,怨妒目睭紅,去報警察來掠人。” 長老講:“我知影。” 大斤koh講:“Hia ê庄裡起siáu ê攏是裝假ê。”長老看大斤tàm頭講:“我知,kan-na冬起siáu醫好a。” 大斤驚一tiô問:“你知影?!” 長老講:“我知影,因為in目睭內是看著金錢慾望kap歡喜,m̄是得著疼惜ê安慰kap感恩。” 大斤問:“你to知影,thài beh koh錢hō͘ in?”長老停一時á,笑笑á講:“Ah,我ê朋友,我ê兄弟,你看,一個好好人甘願kā家己看作豬,準作精牲thún踏,敢bē比一個m̄知人起siáu ê koh khah可憐可悲?”大斤無應伊,久久才講:“長老,阮想講恁台灣人真gōng呆好騙,實在是家己無目睭騙家己。”

結果保安單位提出控訴,講長老「妖言惑眾,非法傳道。」石口真chē人因為聽伊妖言講道起siáu,kā伊關起來。後來長老in tau ê人得著這個消息,趕緊叫伊ê細漢後生去中國走chông打tia̍p。M̄知罰外chē錢chiah放出來。又koh kā伊警告,以後不准入境中國。Tō是按呢自舊年起,盧重義長老無koh去中國旅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