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陳雷文選》

| | || 轉寄

放帖

阮bân叔a以早tòa tī草地關廟hia,作人上蓋土直,一tō是一,bē曉khi-khiau計較。若是作sit上蓋gâu種綠竹á筍。普通時無啥teh出門,罕罕有來市內,攏會功夫kōaⁿ一籠筍á來相送,講:“無啥tah。Che家己ê tah。早起現割ê tah。”Hia ê gín-á有時會學伊講:“Bân叔tah,你che筍á tah,上蓋好食tah。”成實he筍á鮮koh tiⁿ-but,市內買無這款ê。五十出頭tō來過身去,阮老母定定唸:“冤枉lah,草地人一tō是一,成實hiah刁直。” 這項代誌尾a tī龍崎、關廟傳成久,迷信ê人講kah一大堆,有影koh有跡。M̄-kú無信ê人也真chē,講he無啥,攏是咱人家己想出來ê,pháiⁿ運tú-chhiāng著ê niā-niā。

阮三叔大漢後生水盛a hit年teh beh chhōa某,親成大妗介紹ê,代誌khah chē he狗毛。查某gín-á台南女中畢業,叫作淑娟。In tau tī民權路開布店。聽講生作koân-koân lò-lò,鼻á直直,bē輸美國阿tok á電影明星,外súi tú外súi leh。M̄-kú我m̄-bat親目看過。Hit chām盛a tú-chiah作兵轉來,看了一下 tō kah意,無外久tō問名、kōaⁿ定。盛a人kut力,ta̍k項代誌家己hoat-lo̍h,親成、朋友一位一位去放帖hēng餅。娟a mā tòe去,講起來,這點市內人有khah開化。聽講hit暗到五姑hia ê時已經òaⁿ-òaⁿ ah,五姑講:”Ai-ioh,盛a,你thái chiah功夫,一chōa路chiah hn̄g,你也專工來。” 看娟a生作súi koh iû-ia̍h,歡喜叫in入去坐。盛a kā帖á kap大餅hēng了,lim一嘴茶tō beh走。姑丈講:“Koh坐lah,敢有beh趕啥?”盛a應:“姑丈,今á日阮chēng透早出門,到chín tú-tú走一工無停腳。猶chhun一位猶未去。”姑丈問:“按呢nih?Tó一位猶未去?”盛a講:“Hioh lah,bân叔a hia lah。上蓋sòa尾lah。分hō͘了通轉去歇睏。” 姑丈應:“若是bân叔hia,關廟順路lah,chia去無外hn̄g。”盛a騎一台o͘-to͘-bái紅phà-phà,娟a坐tī後面相載。離開龍崎ê時,天開始sap-sap落雨。五姑吩咐講:“Teh落雨ah,咱chia山路滑溜,ta̍uh-ta̍uh-á駛。” 盛a應:“會lah,五姑、五姑丈,時到hit日會記得來hō͘阮請。” O͘-to͘-bái催leh tō走,有聽he盛a teh hoah:“來去!趕來去!”。


M̄知到底怎樣,in òaⁿ-òaⁿ離開龍崎,聽講到bân叔hia ê時,已經天beh拍phú光,雞猶未啼。Bân叔a āiⁿ一枝鋤頭,tú beh去園裡作sit。看in來,叫:“盛a,ah你thái chiah gâu早tah?”盛a應:“Ah tō ùi五姑hia來。”Kā看,僥倖a,規台車掛人攏是路糊á moâi,問:“Ah是按怎tah?全全土tah?”盛a應:“落雨路滑,去hō͘ chhu去。Tō是按呢chhiân到chín。”叫入去厝內,the̍h巾á hō͘ in拭身軀。盛a the̍h帖á kap大餅hō͘ bân叔。Bân叔講:“恭喜tah,ah tiâng時beh chhōa tah?”“後個月lah” Bân叔歡喜,指娟a講:“恭喜tah,新娘súi tah。” Tō是話講了chē,問題出tī chia!Taⁿ he娟a市內gín-á m̄-bat聽人講話chia tah hia tah,起愛笑,代先lún-tī心內,尾a擋bē tiâu,chhi̍h一下大聲笑出來,ki-ki叫笑bē soah。Bân叔聽伊笑,才斟酌kā看,ai-ioh-ôe,thái會大細hīⁿ tah!無彩一個súi查某gín-á,一旁hīⁿ á若柚á bān,另外一旁若柑á bān。Tō是草地人土直,he hīⁿ á指leh hoah講:“心適tah,大細hīⁿ tah。”mā是擋bē tiâu,笑kah哈哈叫。二個人tī hia你笑我,我笑你,lú笑lú大聲。He娟a笑kah bē輸猴teh吱,強beh無khùi,雄雄起變面,tiām去無koh笑,二蕾目睭青gîn-gîn,受氣掠bân叔a一直chîn。Bân叔a驚一tiô,soah bē笑。Tú好這時埕裡chhio雞啼,二個少年ê雄雄peh起來,面色白死殺,講:“阮taⁿ緊來去。”行到門口,無張持盛a oa̍t過來,kā bân叔a講:“時到hit日tio̍h會記得來hō͘阮請…。”Bân叔a應:“定著去tah!定著去tah!”雄雄手骨會痛,kā看,盛a一枝手白死殺,冷ki-ki若冰,出死力kā伊掠ân-ân m̄放。He手骨soah teh流血水,bē輸鬼á jiàu著,身軀起畏寒phòng雞母皮。

這時bân嬸a ùi內面出來,問講:“煌a,ah你笑kah chiah大聲,是kap啥人teh講話?”Bân叔指埕裡,“盛a kap娟a tah。專工來放帖tah。”Bân嬸看he埕,幾隻雞á teh chhéng食,thái有啥物人,罵:你是teh看著鬼!也無半個人。…敢是家己kap鬼teh講話。“話講soah,埕裡chhio雞ia̍t一下si̍t,又koh啼。Bân叔a看hit二個少年ê青青狂狂o͘-to͘-bai騎leh,ia̍h一下手tō無去,kā bân嬸a講:“雞teh啼tah。去a tah。”

Liâm-mih厝內電話giang,龍崎五姑丈khà來ê:“煌a nih。講hit lō ho͘ⁿh,盛a kap娟a o͘-to͘-bái péng車lah…”“Hioh tah。Tú-chiah有來tah。” “Tú-chiah?Tú-chiah tiâng時?” “天beh光進前tah。雞啼tō走tah。” “天beh光hit陣?你是看tio̍h抑是m̄ tio̍h?” “Tio̍h tah,來hēng餅tah。路滑去hō͘ chhū去tah。Chhiân到chín tah。規身軀全土tah。…人nih,人攏無按怎tah …ôe?…ôe?…。” 驚一下電話chôaⁿ按呢掛斷去。Tō是這日透早三叔ùi台南有拍電話去五姑丈hia,講盛a,娟a昨暗車禍過身去。半暝警察叫去認屍。O͘-to͘-bai péng tī山路邊a,離龍崎無外hn̄g hia。二個siak kah規身軀血,死tī現場。

雄雄吱一聲,厝kòa beh péng去。Bân叔電話放leh,chông去看,taⁿ慘a,bân嬸a面á白死殺,khiā tī hia腳手phi̍h-phi̍h-chhoah,話that tī nâ喉頭講bē出來。一土腳紅ki-ki,攏是血。HiahN一tiô,土腳巾á khioh起來,血chhauh-chhauh tin,hoah:“Tú-chiah hō͘ in拭路糊á moâi tah,ah thái紅ki-ki tah,全血tah?”

根據派出所調查ê記錄,hit暗落雨,山路滑,o͘-to͘-bái駛離龍崎出去無外hn̄g,猶未到關廟hia tō péng車,cheng著大樹。二個cheng kah規身軀血,死tī現場。

Bân嬸著驚,m̄敢kā厝邊頭尾講盛a來放帖ê代誌。Ta̍k日家己去廟裡燒香拜拜,kā盛a、娟a講好話,燒足chē金hō͘ in。過一chām了後,tō也ta̍k項代誌平平,人好好,sit頭照作,bân嬸a才lio̍h-lio̍h-á定著安靜落來。

Hit一日bân叔早早去園裡,割一堆竹筍,裝裝作一籠。豬tiâu修理一半,雄雄家己唸:“我taⁿ緊來去tah”Tō去換一su西裝,穿一雙皮鞋beh出門。Bân嬸看了龜怪,問:“Beh去tó?”Bân叔a kan-na直直唸:“我taⁿ緊來去tah。”作伊行去隔壁火a hia,大聲叫:“火a,taⁿ咱tio̍h緊來去tah。”火a駛一隻tho͘-io-tah ê細隻tho͘-la-khuh,ta̍k日載咱關廟ê青菜去市內,問伊:“煌a,beh去市內nih ?”Bân叔無應伊,一籠竹筍giâ上車,peh起tho͘-la-khuh坐。路尾警察阿泉去現場調查,有詳細記錄hit個經過。講tho͘-la-khuh也m̄是駛外緊,離關廟出去無外hn̄g hia ,ùi車路衝出去,cheng著大樹。M̄知cheng著tó位要害,無流血,也無破皮,bân叔西裝穿齊齊,一仙人好好坐tī車裡,現場死去。火a講是一隻紅色ê o͘-to͘-bái駛足緊,m̄知ùi tó來,雄雄對面衝來,一個少年家載一個查某gín-á tī後面。Tō是beh閃he o͘-to͘-bái,tho͘-la-khuh soah chông出去,cheng著大樹。O͘-to͘-bái無停落來,phiû leh作伊去。結果警察mā chhōe無tio̍h,不而過,阿泉普通時kap bân叔、火a攏有熟sāi,看伊這日西裝、皮鞋穿齊齊,感覺龜怪,身軀kā巡,lak袋á內底摸著一張帖á,tō是盛a、娟â ê結婚請帖。看he好日,咱人八月初十,一日to無差,對對tō是hit日。

所以真chē人迷信,講hit日bân叔a穿súi-súi,tō是趕beh去盛a、娟a ê婚禮,beh去hō͘ in請。盛a用o͘-to͘-bái來kā伊載去。前a,盛a、娟a趕beh去bân叔hia放帖,猶bē放tō來tōng車死,tō是按呢m̄願死心,隔轉早雞啼進前,二個身魂專工koh拚去bân叔in tau,帖放了才走。Koh特別吩咐,kap bân叔約:“時到hit日tio̍h會記得來hō͘阮請。”Bân叔mā有答應“定著去tah。定著去tah。”阮老母定定khioh起來講,tō是這句話上蓋關係。Bân叔a人直,講一tō是一,bē曉變khiáu。有人鐵齒無信che有ê無ê,koh敢講sńg笑:“昆煌a算bē hô lah,專工走去到hia食這頓。”

阮三叔、三嬸迷信,mā有可能是疼kiáⁿ ê關係,尾a kap新娘頭參詳,kā盛a、娟a ê墓sóa作伙,準翁á某hit款禮數kā in安tâi tī關廟口hia。聽講關廟、龍崎hit tah ê人,會記得bân叔a收帖á ê時,笑人大細hīⁿ ê代誌,後來若是新娘生作有小khóa khiap-sì ,查甫、查某攏khiàn-sńg,無人敢koh khioh起來lām-sám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