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陳雷文選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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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háiⁿ嘴

萬--a tī黎明國小教音樂,人是bē bái,tō是hit枝嘴bái。特別be-a-luh lim--落-去了後,hit枝嘴bē輸he屎ha̍k á空,見講tō是臭ko͘ⁿ-ko͘ⁿ--ê,定定按呢得失人。這日來tī 『阿秋鵝肉』食鵝配bi-luh。Lim了差不多--a,peh--起-來beh去便所放尿。Hoa̍h一步顛二步,無細字踏著人客ê腳,差一sut á poa̍h倒。受氣罵hit個人客:「你這個死人!別位m̄去死,死tī chia tìn路,kā恁pē koāiⁿ腳。」拳頭母gīm--leh tō beh cheng。Hit個人客坐tī壁角家己一個,面sán-sán,嘴薄薄,目眉tn̂g-tn̂g,看--起-來紳士紳士,穿一su khóng色ê西裝,結一條紅色ê ne-khu-tái,khoaⁿ-khoaⁿ-á應--伊:「你來踏我ê腳,koh罵我pháiⁿ嘴。」khiā--起-來,chiah大漢,lò-lò比伊koân一粒頭。萬--a無lún--伊,chhîⁿ óa--去:「恁pē罵你tō按怎?!你好死m̄死。…幹!你看,恁pē這枝腳…」「我也無踏著你ê腳,…」「無踏--著?…你看,踏一下折--去-a,痛kah beh死。」一腳giâ起來桌á頂,ná比ná hoah:「幹!比死khah艱苦!」Hit個人客本來猶好禮teh講,聽伊罵這句「比死khah艱苦」,雄雄面白死殺,目睭chheⁿ-chin一直kā gîn,烏仁反綠chiah大蕾,講:「少年--ê,你m̄-bat死--過,thài會烏白講這款pháiⁿ聽ê話?」萬--a mā氣kah面紅ki-ki:「幹!恁pē m̄-bat死--過,ah你tō bat死--過hioh?!…外pháiⁿ聽?死外艱苦你敢知?」Hit個人客想beh koh應,壁頂時鐘khiang一聲,tú好六點半。一句話吞--落-去無講,嘴念:「失禮,我ài趕時間。」oat--leh作伊去。萬--a ná罵:「好死m̄死,緊去死hō͘恁pē看。」

小停尿放了,bi-luh lim ta,鵝肉食飽,氣猶未消。問頭家娘:「Tú-chiah hit個人客是啥人?」阿秋應:「生份人客,m̄-bat來--過。」萬--a念:「幹,來chia欠恁pē教示。」車駛leh走。酒醉chhìn-chhái駛,chia chông hia chông,紅燈綠燈也無teh看。來到十字路口,雄雄m̄知按怎,目睭小寡起花,一堆人圍tī hia,相爭teh看車禍,一台西美lòng kah歪哥chhih-chhoa̍h。另外路中央一台救護車,風螺hīⁿ-hō͘ⁿ叫,燈火lia̍p-lia̍p sih。Tú好隔壁阿泉in老pē ùi hia過。奇怪--a,這個春木伯,斷腦筋成半冬--a,倒tī眠床bē tín動,thài會chit-má soah好--起-來,穿一su睏衫tī大路行?Tō kā叫:「春木伯--a,ah你m̄是teh艱苦,beh tó去?」老人應:「Bē--lah,攏bē艱苦--lah。」koh講一句:「失禮,我ài趕時間。」oa̍t頭作伊行。斟酌看,ai-io-ôe,邊--a tòe一個查甫人,sán-sán lò-lò,khóng色ê se-bi-loh,紅色ê ne-khu-tái,注死m̄死,tō是tú-chiah阿秋hia hit個人客。Tō kā tòe--去,ná講;「幹!你這個好死m̄知死。恁pē來教示--你。」

二個作前lú行lú緊,去到一位天橋tō peh--起-lih,beh過大路。萬--a也tòe in起--lih。Ná知雙腳踏一chàn,人soah Ńg骨強beh un--落-去。規身軀ê khùi力bē輸水道水無關,放leh一直lāu,身魂teh beh流無--去。

Tok強peh到天橋頂,突然間人足看活,輕鬆浮浮teh beh飛,阿秋--a hia be-a-luh lim有夠khùi hit款。才注意著橋腳大路頂,車kap人攏無--去,tiām chiuh-chiuh一大片,青--ê、紅--ê…,熱--人ê公園花teh開。有聽著輕聲ê音樂,幼秀清亮,ùi hn̄g-hn̄g ê天頂飛--落-來。He音樂伊有熟悉,tō是Mo͘-cha-to͘h ê小提琴奏鳴曲。M̄知啥人演奏--ê,真正好聽。He小提琴kap鋼琴一句來一句去,bē輸高尚ê天使歡喜teh對話。也bē輸teh kā伊講,萬--a,你一世人真chē歡喜kap福氣。伊想,我知,我beh kā真chē人說多謝。天橋hit旁光--起-來,闊曠曠,天teh出大日。時間一目nih概成停tī hia,無teh tín動變作永遠,一時心內底真正和平,罕得這款無煩無惱。又koh bē輸he天頂ê光彩kap音樂tō是伊ê祈禱,一世人第一回,chiah-ni̍h虔誠謙虛,o-ló伊ê生命。M̄-kú he Mo͘-cha-to͘h ê音樂,雖罔是天頂--ê,伊知影總是也是人寫--ê,有lām著淡薄á數念ê人情、無彩、可惜。有影--lah,chiah-ni̍h好ê所在,咱chia阿秋ê鵝肉、be-a-luh,…。失禮ho͘ⁿh,定定kap英--a冤家,罵pháiⁿ嘴。

音樂停--去,hit二個已經到天橋hit頭,teh beh落--去。萬--a趕緊jiok--去,kā叫:「小等--一-下。春木伯--a,我kap你來--去。」春木oa̍t頭過--來,kā講:「萬--a,你無teh趕時間,先轉--去。厝--裡英--a teh等--你。」Hit個穿se-bi-loh ê人客,行óa--來,雄雄出大力腳尾kā chàm一下,萬--a hoah一聲:「我腳痛kah beh死!」tō精神過--來。

有人teh kā ji̍h胸坎,hoah講:「轉--來-a,…轉--來-a,…」目睭peh金,tō是倒tī救護車內底,人teh kā伊急救。風螺ò͘ⁿ-ò͘ⁿ tân,救護車sù-sù走。原來m̄知tiâng時,也m̄知按怎出車禍,tōng一下m̄知人,心臟定--去,人死--去。好得佳哉,koh救活轉--來。送去病院,kan-na腳尾小傷,chhun--ê攏好勢,tō hō͘伊轉--去。

轉來到厝,in某英--a tō kā叫:「Ah你是走tó去?隔壁春木伯--a過身去--a。你緊去kā in看--一-下。」萬--a講:「我tú-chiah路--裡才遇--著-伊,行路好勢溜溜,thài有過身--去。」In某講:「敢是你認m̄-tio̍h人。六點半腳-tau過身去--a。」萬--a m̄信:「明明我有kā叫。伊講,萬--a,你無teh趕時間,先轉--去。」Koh kā in某講,m̄知按怎出車禍,hit台西美lòng kah歪哥chhi̍h-chhoa̍h。英--a念伊:「早tō kā你講,lim酒m̄通駛車,攏m̄聽。…你明明是teh chhōe死!」萬--a走去隔壁看,成實泉--a in規厝內人攏teh khàu。春木伯--a已經平安過身去--a。Lú想lú奇怪,khah想to想無,心內giâu疑不安。

隔轉工,koh來阿秋chia食鵝肉lim be-a-luh,siàⁿ-siàⁿ hit個人客又koh來tī hia。仝款紳士hit扮,khóng色se-bi-loh,紅色ne-khu-tái。萬--a想著前日春木--a奇怪ê代誌,心內膽膽,好禮óa去kā講:「人客,hit日我lim酒醉,踏著你ê腳,pháiⁿ嘴罵--你,khah失禮。」人客也好禮問--伊:「你腳敢猶會痛?」萬--a應:「痛是猶會痛,…」人客koh問:「Ah敢會痛kah比死khah艱苦?」萬--a心頭chhia̍k一下,hit日pháiⁿ嘴講一句「痛kah比死khah艱苦!」Hō͘人客罵:「少年--ê,你也m̄-bat死--過,thài會烏白講這款pháiⁿ聽ê話?」趕緊kā伊chhē:「Bē--lah,bē--lah,死攏bē艱苦。」人客ná笑,khiā--起來,sán-sán lò-lò koân伊一粒頭,講:「少年--ê,若是你,chit-má講這句話,才khah有理。」雄雄會記得hit日òaⁿ晡天橋頂ê景緻,原來tō是死ê安排!原來伊tō是死!驚一下面青sún-sún,差一sut á siàm尿,直直kā chhē m̄-tio̍h,ná講:「失禮,ài趕時間,ài趕時間......。」趕緊作伊走leh lōng。

青狂chông轉來厝,喘phēⁿ-phēⁿ kā in某講:「英--a,我看著死!」英--a罵--伊:「又koh這枝嘴!…Taⁿ你看著死,he死生作啥款?你講來聽。」「Sán-sán lò-lò,穿一su khóng色se-bi-loh,結一條紅色ne-khu-tái,…」英--a起愛笑:「Hit個o͘h?伊tō是死o͘h?…Ah你m̄ khah早講,tú-chiah猶tī咱門腳口行來行去,…敢是teh等--你?」萬--a oa̍t頭看門口,ai-io-ôe,成實是伊!Tī亭á腳行來行去。Tú想beh去kā趕,in某哀一聲大大聲:「我頭殼痛kah beh死,…」一句話講猶未soah,phiâng--一-下倒tī土腳,tō m̄知人去--a。kā看,亭á腳hit個查甫人也無--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