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陳雷文選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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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ê玫瑰

有一擺伊愛真深,欠憾也真久,若精彩ê小說內底teh寫hit款。了後有一chām,bē輸pak肚內生一粒膽結石,無去手術the̍h掉,不時心糟糟,giâ--起-來ui-ui-á痛。

伊知影,概成che早tō注定。Hit陣伊讀台南女中,伊讀台南一中,ta̍k日早起去學校ê時,tī巷á口會相遇。M̄知tiâng時開始,看著伊,心肝tō會跳。M̄知tiâng時開始,阿母若講著伊,「這個gín-á古意koh gâu讀冊」,面tō燒hut-hut發面hông,tèⁿ無聽--著。

Taⁿ今á日teh beh畢業--a,伊讀台大外文系,伊讀土木工程系。同學mā是攏teh講,花枝--a kap英俊早tō注定--a,che,伊聽了真慣勢,mā真自然koh當然。

所以英俊招伊去「流星」食冰,伊已經半知,ioh tī心內。M̄-kú英俊一碗冰直直lā,冰溶一半--a,hit句話猶講bē出嘴。所以花枝bē等--得,先講:「後禮拜beh畢業--a,...」冰攏溶了--a,伊才應:「我...我...beh結婚--a。」這個美麗王子,生作若像美國ê電影名星James Dean,等chiah chē冬--a,chit-má這句才講出嘴!親像小說內底寫--ê,ùi chit-má起,二個永遠快樂,beh作伙圓滿過一世人。

伊伸手摸英俊ê手細聲問:「Tiâng時?...Tiâng時beh結婚?」Soah換伊一句話講bē好勢。「後禮拜。」「後禮拜?!...Chiah-ni̍h迫,...我...我攏猶未kā厝--裡通知。」「我足失禮。無khah早kā你講。」伊頭chhih--落,koh講一擺:「我足失禮。」規個面烏陰憂愁,m̄是出日歡喜,o͘h,成實teh chhē m̄-tio̍h。「足失禮?...失禮啥?」花枝問。「我chit-má先kā你通知。」「先kā我通知?」奇怪--a,看伊ê面,雄雄才瞭解,伊先kā伊通知,因為後禮拜tō beh kap別人結婚!身軀soah畏寒ka-冷-sún,是m̄是店--裡冷氣放siuⁿ強?「失禮--lah,花枝。」伊gīm伊ê手,beh koh說明。花枝--a手kiu--轉-來,khiā--起-來:「M̄免koh講。多謝你先kā我通知。」面對面,目tú目:「你teh beh kā我bē記,我khah久to會記--得-你。」oa̍t一個頭,tú好踏出店門口,一陣風燒hut-hut,心頭冷ki-ki,目屎已經liàn--出-來,chhun--ê攏m̄免知。

半行半走來到土木系。大進--a看著伊,緊óa--來。花枝--a一手kā giú--leh:「來,你chhōa我來去食冰。」拖--leh tō行。這個大進--a,jiok花枝--a四冬--a,人é-é,掛一副目鏡kāu-kāu,花枝--a無啥beh chhap--伊,同學叫伊四腳水雞候補--ê。Taⁿ今á日無出日teh落紅雨,花枝--a giú伊去食冰!歡喜一下,chông作前行。來到放冷氣ê「流星」,英俊已經無tī hia。大進--a問:「食啥物冰?」猶未坐好勢,花枝應:「你畢業了beh創啥?」微微笑--一-下,射一枝目箭,準準射入去大進ê胸坎窟。大進--a心肝中著箭,話講bē出--來,一個嘴開hāⁿ-hāⁿ:「我...我...公司鬥腳手。」花枝--a知影,大進--a老pē大間建築公司,等伊去作總經理。「你ê查某朋友啥物名?」花枝--a使一個目,又koh射一枝目箭,mā是koh準準射著大進--a心肝頭。可憐大進--a,食半碗冰中二枝箭,ná會堪--得。「我...我...無朋友,...我...我eng-暗請你看電影...」最後才勇敢講--出-來。Hit暗去新生看「巨人」。花枝--a愛看James Dean,大進--a愛看Elizabeth Tayler。

一禮拜後宣佈訂婚,畢業典禮hit日,花枝一腳鑽石手指土豆仁hiah大粒,展hō͘同學看。外文系ê同學攏hoah:「I can’t believe it!」有ê欣羨,有ê替伊歡喜流目屎,有ê替伊可惜thó͘大khùi,攏真意外。Mā有人替英俊不平,êng話四界iāⁿ,講花枝愛錢khah贏愛情,四腳水雞變王子。這年畢業典禮,外文系kap土木系攏真鬧熱。

花枝嫁錢了後,心內ê大厝空空,ta̍k日看大進,ta̍k日想英俊,這個無情變心ê伊。Lú想lú m̄願。Chhiah-ia̍h koh chhì-chha̍k,ak-chak兼鬱卒,出去siok-phin買物件,開錢解心悶。百貨公司買súi衫、買han-to-ba-khuh。心情小bái tō小買,大bái tō大買。概成買khah-chē物,心厝hit位空落ê所在beh通khǹg hō͘ tīⁿ。M̄-kú這個心厝ê空位真奇怪,tún lú chē物,soah空lú大位。

不過空虛mā是會結籽,隔冬生一個查某kiáⁿ,kap大進仝款,仝一個模印ê水雞面,欠一副目鏡。親chiâⁿ朋友pháiⁿ勢嫌bái,攏講古錐成老pē。花枝心內知影,想著hit當時,若是來嫁英俊王子,生一個查某嬰súi kah若公主。結局心情越 lú沈落,憂愁m̄愛講話。醫生講是歡喜了過頭,產後悲憂ê症頭。

過--來悲憂越lú gâu結籽,二冬生三個,攏是查某--ê。僥倖,一個比一個lú-khah成老pē。三個查某kiáⁿ,未去學校攏掛目鏡,目鏡仁kāu-kāu tah一iân霧。花枝--a chiù-chōa,m̄敢koh再生。

過--來飼kiáⁿ、教kiáⁿ無êng,無時間去想東想西,心情khah chhe̍h--落-來。這個意外ê婚姻,親像臨時發生tī路口ê車禍,後悔無khah choa̍h。時間久了,to也會慣勢--去。這個婚姻,無去kā計較,概成是teh食頭路,盡一份作人ê某、作人老母ê責任義務niā-niā。漸漸,少年時ê熱情變作âng-á冊內底ê gín-á故事,差一sut á,差一sut á tō攏總準soah bē記--得。

M̄-kú咱人有時tō是這個差一sut á teh作怪。Hit年台大土木系同窗會,畢業了30冬第一回。Hit個âng-á冊內底ê緣投王子,bē輸美國電影名星William Holton,穿西裝結ne-khu-tái,óa來介紹:「你敢猶會認--得-我?」會認--得-你?我定著mā會認--得。「你,...你是...?」花枝tèⁿ bē認--得。「英俊,我tō是英俊--lah。」Taⁿ害--a,hit二蕾目睭少年ê時hō͘伊bē食bē睏,又koh掠伊ê身魂m̄放。

「這個tō是我ê牽手淑惠。」英俊kā in介紹。「你tō是花枝o͘h?...阮英俊定定teh講--你。」淑惠大聲hoah,手kā giú--leh,bē輸30冬無見--過ê姊妹。「恁是按怎熟sāi--ê?」花枝想beh問,無張持hīⁿ空內ki-ki-叫,有聽人teh hoah:「你已經kā我通知--a,chhun--ê我攏m̄免知。」話掛nōa吞--落-去,也牽淑惠ê手,講:「英俊kap阮大進上蓋好朋友。」

大進嘴--裡一枝si-gah (cigar),手--裡一杯XO,講:「花枝kap我有三個查某kiáⁿ,攏大學畢業結婚--a。」The̍h相片出來hō͘英俊看。三個排一排,掛目鏡,kap大進仝一個模印--出-來-ê。又koh刁治故大聲kā英俊、淑惠講:「阮公司chit-má足無êng,厝起kah bē赴通hō͘--人。」因為伊有聽同學teh風聲,最近英俊生理失敗,公司beh倒。英俊tiām-tiām,淑惠也tiām-tiām,客氣一直tìm頭。這日,30冬後,伊tō是完全ê勝利者。

所以同窗會了後,花枝又koh去百貨公司siok-phin,買súi衫、買han-to͘-ba-khuh。連續一禮拜,買bē夠khùi。尾--a chheh心,去美娜珠寶店,買一粒藍寶石,土豆仁hiah大粒,心情才khah安定落--來。

Liâm-mi畢業31年,又koh同窗會。這日,花枝--a頭毛電té-té,白衫tha̍h烏裙,大學時代ê打扮。看著英俊,家己一個,又koh心頭phok-phok跳,面á發hông,問伊:「淑惠thài無來?」才知影in某淑惠半冬前車禍過身去--a。

這時樂隊奏「熱--人最後ê玫瑰」,以前有人kā伊改作oa-lu-chuh,in大學時代上蓋時行,花枝上蓋愛跳。無張持伊來牽手,無聲說伊來óa身,雙腳滑溜浮--起-來,bē輸水--裡ê魚teh siû,熱--人最後ê玫瑰芳貢貢,人生最後ê玫瑰醉醉醉。

生日hit日決心,kā大進講,伊beh離婚。大進--a驚一tiô,叫是teh老蕃顛,老人gōng呆症。叫三個仝模á印--ê查某kiáⁿ來鬥講。花枝講,伊beh kap英俊結婚。麗娟、麗惠、麗玉三個查某kiáⁿ罵老母:「你是teh老蕃顛?!食到七老八老--a、才來teh離婚tòe人走。M̄驚笑破人ê嘴!」罵伊老三八。花枝--a想,人生一擺niā-niā,我以前錯誤,已經30冬--a,chit-má生命ê熱--人teh beh過--去,我bē-tàng koh再等候,我是熱--人上sòa尾ê玫瑰。應講:「笑作in去笑。我無teh蕃顛,也無teh三八。」三個查某kiáⁿ受氣:「你m̄驚人笑,ah阮--leh?!」花枝--a堅持,決心離婚。54歲hit年,離開大進。出門hit日,一領衫,一領裙,規櫥á súi衫、han-to͘-ba-khuh攏無the̍h,雙手空空行出--去。

隔轉年同窗會,大進--a無去。後--來同窗--ê teh kā講,花枝--a牛á褲穿e̍h-e̍h,頭毛染紅紅,kap英俊--a oa-lu-chuh跳規暝bē siān。樂隊一直奏「熱--人最後ê玫瑰」。